东海之滨，浪涛拍岸，水汽氤氲
哪吒和敖丙从海面踏浪而出时，天色刚蒙蒙亮，敖丙身后还跟着一人杨戬，他不知何时与两人会合，此刻正负手而立，望着远处天际若有所思
而其他人的任务，就是整顿好后都是分散出发，寻找其他的天庭与灵山之人
＂就咱们三个？不是说四个吗？＂
＂真武大帝和太乙真人前辈要组织去找其他人，灵山天庭还有不少人散落在各处，总得有人去联络，缝嘴那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那猴子呢？＂
杨戬话音刚落，一道金色的影子从海面中翻落下来，稳稳落在三人身后的一块礁石上，是孙悟空，其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微妙，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只是那双火眼金睛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哪吒身上
＂哟，小妹，这么早就出发啊？＂
哪吒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杨戬倒是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揶揄：＂怎么，大圣这是舍不得了？特意跑来送我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肉麻了？＂
＂去去去！一边子去，你个三眼仔少臭屁了！俺老孙是顺道！顺道懂不懂？＂
＂老孙只是回花果山看看，虽然老龙给布了结界阵法，但那是俺老孙的老家，总不能一直不回，还有……俺那几个兄弟，遗体也在那儿，牛大哥一家子也在哪儿……也不知道咋样了＂
＂地府、天庭、灵山，俺老孙都又去找了，可那五个兄弟的神魂，一个都没找到，一个都没有＂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哪吒和敖丙都懂
杨戬也收起了那点揶揄的笑容
＂所以你这次…… ＂
＂俺老孙就是回去祭拜祭拜，行了行了，别废话了，走吧走吧，俺老孙跟你们一段，到分叉口就各走各的＂
两人一龙对视一眼，都没有拆穿他，这猴子，嘴上说着顺道、祭拜，可谁不知道，他真正想去的地方，是那个他答应过某个老人家不再踏足的地方
只是他不说，他们也就不问
一路西行，云海翻涌
到了该分开的路口时，孙悟空却忽然停下了筋斗云
＂……那个，俺老孙想了想＂
他挠着头，眼睛看向别处
＂当年俺老孙能找到那地方，是一个人类老头带的路，这么多年过去，那老头肯定早就挂了吧，你们三个，一个比一个不认路，万一走丢了咋办？＂
杨戬挑眉道：＂所以？＂
＂所以俺老孙带你们去，免得你们把俺小妹带沟里去＂
杨戬在旁边噗地笑出声，哪吒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翻了个白眼，一副醉了的表情，仿佛再说已经没招了
敖丙倒是笑了笑，温声道：＂那就有劳大圣了＇不过之前不是说，告知地点已经是最大的帮助了吗？＂
孙悟空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挥挥手，率先朝前飞去：＂你个实心眼倒也被这个三眼带坏了，少废话，跟上跟上！＂
两人一龙跟上那道金色的身影，没有再问，灵台方寸山
当那苍翠的山峦出现在视野中时，已是第三日的黄昏，夕阳将整座山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山间云雾缭绕，隐约可见飞瀑流泉，鸟鸣声声
孙悟空落在山脚下，落地时却有些踉跄，他站在那里，望着那条通往山上的小径，久久没有动
＂怎么了？＂
哪吒问出了口，可孙悟空并没有回答
他只是沉默地走上那条小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什么易碎的东西上，两人一龙跟在后面，谁都没有出声
可他们走了很久，很久，一直走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月亮爬上树梢——
那个传说中的洞口，始终没有出现
孙悟空停在一棵老松树下，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没了！＂
＂洞口没了……俺老孙……找不到了＂
＂会不会是阵法遮掩？＂
＂不是，俺老孙试过了，火眼金睛也看不透，是真的……没了＂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心里不断涌出各种想法
＇是不是因为俺老孙？俺老孙答应了师父，不再回来，不再提这里的事……可俺老孙还是来了，还带了人来……所以师父生气了，把道观搬走了…… ＇
哪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就在这时——
＂小猴子，怎么又迷路了？＂
一道苍老而慈祥的声音，从老松树后传来，所有人同时转头，树后，走出一个老头
布衣草鞋，白发白须，脸上皱纹如沟壑纵横，手里拄着一根木杖，正笑眯眯地看着孙悟空
＂你你你——！＂
孙悟空的眼睛瞪得老大
＂你不是——你不是——！你怎么还活着？！＂
其他人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孙悟空解释道自己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迷路了，当时就是这个老头来带路的，这已经过去了上百年了，这个人类老头怎么还是如当年一样？
那老头笑了，他笑着笑着，脸上的皱纹开始变化，白发变成黑发，布衣变成道袍，整个人如同褪去了一层旧壳，露出其下真正的模样——
一个身着月白道袍的青年道人，眉眼温和，嘴角含笑，正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孙悟空
＂师弟呀＂
声音不再是老头的苍老，而是清朗而温和的
＂好久不见＂
孙悟空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声音发颤
＂师兄……真的是你？＂
道人笑着点头
＂是我＂
孙悟空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想问很多事，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阔别了数百年的师兄，眼眶一点点泛红
哪吒、敖丙、杨戬三人静静站在一旁，没有打扰这一刻
夜风吹过老松树，松针沙沙作响
月光洒在灵台方寸山的山路上，洒在那个当年被压在山下五百年的猴子身上，也洒在那个等了他数百年的师兄身上
——有些重逢，来得太晚，但终究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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