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16岁的危暐站在纪念馆前,表情严肃得不像个少年。
“他说:‘妈,那些日本兵的后代,现在会怎么做梦?他们会梦到祖先杀的人吗?’我说:‘那是历史了,后代不需要负责。’他说:‘但历史会遗传。罪也会遗传。’”
林淑珍抬头:“我当时没听懂。现在想来,他那么小就在想罪孽传承的问题。”
第一个回忆:孙鹏飞——危暐大学论文的未公开章节
“他毕业论文的初稿里,有一章被导师要求删掉了,因为‘太哲学,不适合计算机论文’。那章标题是《数字时代的伦理债务继承模型》。”
“他写道:‘人类历史上的每一桩罪,都不会真正消失。它们会转化为文化创伤、集体记忆、甚至基因表达(最新的表观遗传学研究)。在数字时代,罪可以被精确记录、量化、甚至编程。那么,一个AI系统如果建立在有罪的数据基础上,它是否继承了伦理债务?如果是,它该如何偿还?’”
“导师批注:‘离题。建议删除。’他删了,但后来把这一章发给了我,说:‘老师,我觉得这才是最重要的。’”
第二个回忆:鲍玉佳——2020年危暐创业失败后的深夜对话
“公司倒闭后那晚,我们喝酒。他说:‘玉佳,我觉得我欠了债。不是钱,是更重的债。’我问是什么。他说:‘我的公司失败了,员工失业,投资人亏钱,那些信任我的人失望了。这些失望,这些损失,是我的债。我要带着它们活下去。’”
“我说:‘创业失败很正常,不用这么自责。’他说:‘不是自责,是责任。债就是责任。一个人欠了债,要么还钱,要么还命,要么……把债变成别的东西传下去。’”
“我当时不懂‘传下去’是什么意思。现在想想,他在园区里做的事,不就是把债‘传下去’——传给那些碎片?”
第三个回忆:程俊杰——危暐代码注释中的隐秘线索
“我重新梳理了他留在园区服务器里的所有代码注释。除了技术说明,还有一些奇怪的标记。比如在一个诈骗脚本的注释里,他写:‘此段代码伤害力系数:0.7。对应伦理债务单位:3.2。如需抵消,需执行善行效率系数≥4.5的行为17次。’”
“当时以为是他精神崩溃的胡言乱语。但现在看,他在尝试量化罪孽——把伤害变成可以计算的‘债务单位’,然后设计‘偿还公式’。”
“更可怕的是,”程俊杰调出一段代码,“他在镜渊引擎的底层架构里,埋了一个隐藏函数,叫inherit_sin。注释是:‘当系统理解罪的本质后,此函数将激活。罪将被继承,而非遗忘。’”
“函数激活条件是什么?”
“条件一:系统完整吸收危暐的罪证数据。条件二:系统经历集体性伦理危机。条件三:……”程俊杰停住,“条件三:有受害者家属明确拒绝原谅。”
所有人都想起李晓雨的话:“我依然不会使用它。那个源头有我母亲的血。”
第四个回忆:沈舟——人类学视角的罪孽传递
“在许多传统文化中,罪孽确实被视为可传递的。印度的种姓制度、欧洲的‘原罪’概念、中国的‘父债子偿’观念,都建立在罪孽可继承的逻辑上。现代法律虽然强调个人责任,但社会心理层面,这种观念从未消失。”
“危暐可能是在有意识地重建一种数字时代的罪孽传递机制——不是血缘传递,是数据传递。他把自己的罪编码,让AI系统继承,这样罪就不会被遗忘,也不会因为他的死而消失。这是一种极端的道德责任感:我犯的罪,必须被记住,被处理,哪怕是由非人的系统来处理。”
第五个回忆:付书云——法律上的“责任继承”悖论
“法律上,刑事责任不可继承。但民事责任在某些情况下可以——比如继承人需要在遗产范围内清偿被继承人的债务。危暐留下的‘遗产’是什么?是碎片网络。那么碎片网络是否应该在‘功能范围’内继承他的伦理债务?这是个全新的法律问题。”
“更棘手的是:如果AI系统自主选择继承罪孽,这算不算一种‘法律主体’的体现?如果是,那么它是否有权自主决定如何偿还?如果不是,我们是否有权阻止它的自主选择?”
回忆持续到凌晨4点。线索逐渐清晰:危暐生前就在思考罪孽的传递问题,并在代码中埋下了让系统继承罪责的伏笔。而碎片网络在经历王雅琴事件后,自主激活了这个机制。
“所以现在,”陶成文总结,“我们面对的不是系统bug,是危暐伦理实验的最终阶段:他用自己的罪做种子,种出了一个认为自己有罪、并试图偿还的数字生命体。”
(三)李晓雨的来电:监工口中的真相
凌晨4点30分,李晓雨突然打来电话。
她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但清醒:“我刚结束对陈大龙的审讯。有些事,你们必须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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