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呈衍望着陆宁溪白皙美好的面孔，只觉得自己像是个笑话。
他不曾亏欠任何人，唯一亏欠的，是陆宁溪啊。
陆父懊悔的望着陆琴。
陆琴眼里被泪水浸透，连恨都没了光彩。
封呈衍定定的看着陆宁溪，想说对不起，又无法开口。
经历那么多事，又岂是一句对不起可以一笔勾销的？
对不起谁呢？
她为什么是陆家的孩子。
陆宁溪双眸失神又茫然。
她似乎不能明白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脑袋又开始疼了。
她逼着自己不去想那些。
纸巾用完，她那手指去擦拭陆琴脸上的泪水。
可是，当陆琴的眼泪落在她指尖的时候，又好像被什么东西猛地一烫。
头疼的更厉害了，那些记忆碎片忽然拼凑到了一起。
眼泪……
好像，有个人她怀里阖上双眼时，好像也滴落过这样带着温度的一颗。
可很快就凉了。
陆宁溪眼前一花，她强撑着，想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缓和异常。
可她没坐稳，直接摔倒地上，头在床边磕了一下。
脑海中嗡嗡作响。
柳菲仪给她的酒……
漆黑的一夜……
银链子……
跳楼……
所有被一楼的记忆在哪一瞬间回输进脑海，景湛在她怀里闭上双眼的泪水，和陆琴被烧毁半张脸的熊熊大火一起涌进她的脑海。
封呈衍心里一紧，立刻把她从地上抱起来，放回凳子上。
“又是哪里不舒服吗？撞倒了没有？”
封呈衍仔细检查着陆宁溪的脑袋，小心又仔细，“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
陆宁溪沉沉的盯着他俊朗的脸，白皙的脸微微紧绷着。
她没有回答。
只是复杂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她看得出来，封呈衍对自己关切是真的，封呈衍的爱也是真的……
可，妈妈因为他们包庇陆菲仪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真的，景湛的死更是真的。
她想起来了。
一切痛苦和不甘，全都想起来了。
“伤到了哪里告诉我，我带你去看医生。”
封呈衍手臂横在她腰间，准备把她抱起来。
而陆宁溪抬起手，掌心贴着他的手腕，缓缓推开了他。
封呈衍一愣。
她哑声说，“我想冷静冷静。”
“妈妈也很难过，如果你们的出现只会让她哭泣，我不希望你们呆在这里，至少，现在是这样。”
陆宁溪声音微颤，带着几不可闻的哭腔。
可她控制的很好，乍一听，没人发现她的变化。
“宁溪……爸爸……”
陆父望着陆宁溪的脸，微微哽咽，“爸爸错了……爸爸真的……”
“说不出来就别说了。”
陆宁溪打断了他。
她怕自己再听下去会哭出来，于是推着两个男人离开，“我不想听，我想陪妈妈休息一会。”
“宁溪……”
她控制不住，声音大了些许，“我想冷静冷静，求你们了行吗！”
陆父心疼，想抱一抱自己的女儿，却又不敢。
封呈衍看陆宁溪情绪不对，怕她又头疼，更怕她被刺激想起什么，便直接拉着陆父出去了。
“让她们冷静冷静吧。”
封呈衍关上病房的门，把陆父拦在了外面。
“可里面是我的女儿和妻子啊……”纵横商场五十多年的男人，在这个时候泣不成声。
封呈衍不舍的回头看了一眼病房，冷静的说，“这个时候，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做。”
南絮还下落不明，柳菲仪的姓氏，也该改回原本的了。
……
一墙之隔的病房内，陆宁溪抱着陆琴的身体。
她的脸颊埋在陆琴的身边，声音干涸，“妈，该怎么办啊……我们该怎么办……”
记忆碎片的棱角是最锋利的刃，在拼合时一刀又一刀割着她的心脏。
直到拼凑完毕，她的心已经鲜血淋漓。
如果她不忘记。
如果陆菲仪当着她的面在婚礼上拿出项链的时候，她就能认出来。
陆宁溪想起南絮最后一起睡觉的那个晚上，她一遍遍的说着好希望她是姐姐。
可她这个当姐姐的，却说她不是。
陆琴慈爱温柔的摸着女儿的头发，“是……妈妈的错……”
她的孩子，宁溪，南絮，都是无辜的。
“你没有……做错什么……”
“不是……你的错……”
错的，从来都；另有其人。
陆琴艰涩的说着，“宁溪……找回妹妹……”
如果南絮出事，她真的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陆琴这么想的。
陆宁溪也是。
……
昏暗潮湿的地下室。
没有窗户，四面都是灰暗的水泥墙面。
只有门打开的时候，才有那么一点微弱的灯光透进来。
封呈衍跟陆父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柳菲仪像是看见希望似的扑了过去，“爸，呈衍哥哥！”
“你不是我女儿，你姓柳！这声爸，你不配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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