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祈恒没有理会谢知言的问题，手上用力，轻而易举将他手中危险的短刀夺走，反手把他制住，目光冰冷地逼视着他，“说，为何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谢知言脸色惨白，浑身抖如筛糠，害怕得语无伦次，“我……我不是，是大皇兄，是大皇兄和四哥逼我的，他们说父皇病重，若我不动手，等三哥或者其他人登基，我就死定了，他们答应我，只要事成，就扶保我富贵。”
好大的胆子。
心思都已经敢放在弑父上。
谢祈恒轻蔑道：“哄小孩的招数，也就只有你会信。”
“皇叔的意思是他们骗我？”
谢祈恒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沈肃辰交给他，以备不时之需的救命丹药。
这丹药虽不能根治陛下的病情，但足以暂时激发元气，令人保持几日的清醒。
他小心翼翼扶起大临皇，将丹药喂入口中。
“他们只是把你当作枚棋子，倘若今日你真杀了陛下，是谋反弑父的大罪，你觉得你还能活多久。”
谢知言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他一下子瘫软在地，脸上满是后悔。
今日大临皇一死，碍于之前大临皇就生病的事情，谢贤他们大可以对外声称父皇病重而亡，根本不会有人想到是场有预谋的谋杀。
身为此事唯一的知情者谢知言只有死路一条，何来的荣华富贵。
就在这时，大临皇紧闭的眼睫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清眼前之人时，大临皇蔫蔫的脸庞有了一丝气色。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勃然大怒，“你……咳咳……没死……”
大临皇嗓音嘶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谢祈恒松开制住谢知言的手，后退一步撩起衣袍，跪在龙榻前。
“陛下，对不起。”
“欺君罔上，你可知这是何罪？”
亏他身亡时，大临皇为损失一名得力干将难过了将近半个月，为了照顾好他的家人，每隔几日就派人送东西前去探望。
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并未身亡。
将所有人都蒙在鼓里。
谢祈恒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许是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坦然道：“臣自知罪该万死，但请陛下在降罪之前，容臣禀报一事，此事关乎国本，关乎我大临江山。”
大临皇死死盯着谢祈恒，沉默半晌，才从牙缝里艰难挤出一个字，“说。”
“臣假死潜藏，本是为了躲避夺嫡一事，可臣暗中查到一桩贪腐大案！”
谢祈恒抬起头，目光坦荡，“臣查到确凿证据，证明大皇子谢承渊与容王谢贤，多年来相互勾结，贪墨前线军饷，倒卖官仓存粮，甚至私运军械。”
“荒谬。”大临皇猛地一拍床沿，剧烈的反应再次引起一阵咳嗽，使得脸色涨红，“承渊他们怎会……”
大临皇下意识想要反驳，那是他寄予厚望的嫡长子。
亦是六位皇子中他最得意的一位儿子。
“臣有人证物证。”谢祈恒径直打断大临皇，语气斩钉截铁道，“不仅如此，臣还查到，他们为掩盖罪行，意图控制陛下病情，曾买通御医，在陛下药中动手脚。”
“买通御医？”大临皇瞳孔一颤，身体猛地向前倾，双手死死抓住锦被。
“肃王，他们可都是你的亲侄儿，你怎能拿将功赎罪，逃避欺君的重罚，去污蔑他们。”
谢祈恒脸色微变，他算到了自己会受罚，算到陛下有可能不相信他的话，唯独没算到陛下会包庇。
“陛下明鉴，臣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假。”
“你还敢狡辩。”大临皇恼怒地不再看谢祈恒，视线转向殿外，“来人。”
刚才还空无一人的紫金殿，在大临皇这么一喊几名禁卫顿时走入。
“肃王谢祈恒，欺君罔上，即日起，褫夺亲王封号，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大临皇面无表情，对待谢祈恒的罪名好似在处置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父皇，此事还需调查，不可……”
瘫软在地的谢知言恢复理智，被谢祈恒方才这么一提醒，知道自己被谢承渊和谢贤玩弄于鼓掌中，气不打一处来，当即站在谢祈恒这边，挣扎着爬起来想要为他求情。
“闭嘴。”大临皇厉声呵斥，视线没有丝毫温度的扫过谢知言，“谁敢求情，当与同罪。”
大临皇眼神中的警告，让谢知言噤若寒蝉。
谢祈恒跪在原地，没有挣扎，亦没有辩解。
他听着大临皇冰冷的宣判，看着禁卫上前，心都冷了。
原以为，只要抛出贪腐和谋害皇帝这两桩重罪，陛下至少会震怒，会下令彻查，哪怕是将他也一并关押审查。
可谢祈恒万万没想到，大临皇的反应竟是如此的平静，甚至想替他们掩盖。
迫不及待将他下狱的举动，谢祈恒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或许，陛下对他们的所作所为，并非全然不知。
尤其是买通御医一事，恐怕早已知情，只是大临皇一直不愿，亦不敢去深究，选择性忽视那些蛛丝马迹，沉浸在父慈子孝的假象里自欺欺人。
如今，谢祈恒已死之人的突然出现，将血淋淋的真相撕开，摆在大临皇面前，无疑是打破他努力维持的幻想。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瞬间把谢祈恒淹没。
他为眼前曾经英明，如今却选择蒙住双眼的大临皇感到悲哀。
“陛下，臣希望你能彻查此事，莫要因为亲情，弃江山视置于不顾。”
大临皇阖上双眸，避开他投来失望的视线，冷声下令，“还不赶快把人带走。”
谢祈恒暗暗讥笑，没有再看龙榻上的人，任由禁卫把自己带走。
谢知言失魂落魄退出紫金殿，恐惧与方才目睹的真相在他心中不断徘徊。
他险些成弑父的帮凶，是谢祈恒及时阻止才没酿下大祸。
我得帮皇叔。
就算是一枚棋子，也要做一枚坦荡的棋子。
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涌上心头，谢知言攥紧拳头，暗暗下定了某种决心。
不知谢祈恒被打入牢中的苏清瑶，仍努力地完成他交代的事情。
到达青石镇的时候，苏清瑶没敢直接前往悦客栈，选择在镇中小心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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