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铺子纷纷开了门，刚过了年关，家家户户的米缸都空了，因此卖米面粮油的铺子前排起了长队。
两人沿街买了些零嘴和烤串儿，崔阅给她买了糖画，栩栩如生的小老鼠，还买了樱桃酪浆，加了蜂蜜的紫苏熟水。
他笑着擦掉她唇边的糖液，说道：“你在长安生活了十四年，怎得还不如我这个才待了七八年的，这些好吃的都没吃过？”
顾知兰说：“我可是被当作大家闺秀养大的，哪像你一个街溜子。”
崔阅忆往昔：“小时候我爹太忙，我娘就天天带着我到处玩，那时候觉得娘是顶天立地的大人，现在看来，二十七八岁，也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
顾知兰听他说二十七八岁的小孩子，就不由得笑了，这家伙，明明生着一张少年感的脸，偏偏总喜欢在她面前扮老成。
前面便走到了胡同深处，是一间玉器铺子，叫常兴玉器铺，占着两间门面，崔阅还在看一旁杂耍的，顾知兰敏锐地目光捕捉到一个人的背影。
她拉了一把崔阅，低声说道：“我看到崔宪了，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肩并肩走进了那间玉器铺子。”
两人躲在墙角，崔阅看到闪身进门的背影，确实是崔宪。
回头对顾知兰说：“春闱将近，他来长安参加会试也是正常的。”
顾知兰压低声音说道：“你爹是个嘴硬心软的，其实心里并不放得下，偷偷派了福叔去看望，却发现他们母子去年夏天就搬走了，当时不知道去了哪里，只当是赵姨娘回了娘家。”
崔阅说道：“她娘家早在两年前就搬走了，这么说，他们早早来了长安，他们在长安没有亲友，又没有银钱，来干什么？”
在雍州他们娘俩儿好歹有个落脚地，若说来长安赴考，也不必这么早吧。
顾知兰的目光偷偷望过去，只见常兴玉器铺的伙计，在崔宪和那人进去后，便抻长了脖子张望一番，将门板放下以示暂不营业，掩上了屋门。
顾知兰觉得那个伙计的眼神中充满了警觉，本来她以为崔宪就是去逛个玉器铺子，没什么特别的，可如此一来，倒像是不同寻常。
崔宪进来铺子，正随意打量着那些巧夺天工的玉雕，带他进来的男人手往旁边一指，说道：“就是她，我们堂口最优秀的枪手，今年考了五场乡试，从无败绩。若不是她收着，就拿下解元了。”
崔宪冷哼一声：“这么厉害，为何不给自己考个功名。”
目光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却是愣住了。
隔着朦胧的窗纸，面容虽然看不清，但身形轮廓还是能看个大概的，崔宪不由得惊愕：“是，是个女人？”
旋即他大怒：“杜老板，你糊弄我，一个女人怎么扮我，你当会试查验是闹着玩的？”
杜老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她本就聪颖异常，又在堂口受训多日，她有这个实力考中。且我们堂口有最好的易容师，保证易容后连你亲娘都认不出来。”
崔宪皱着眉头：“身高也能易容？”
他比吴双卿高了大半个头，若他突然矮了一截，谁不怀疑，难道堂口那么多枪手，除了这女人就没别人了？
身高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西域有一种蛊虫，能暂且让人长高几分，再搭配上特制的增高鞋，差不多就能达到崔宪的高度。
崔宪无奈，但也没有别的办法，说道：“反正我花了大价钱，卖话本子的钱可都交给你们堂口了，我不管你们用谁，我要万无一失，必须保我这次金榜题名。”
只要会试中了便好，殿试不会淘汰，大不了就是名次靠前靠后的问题，他虽然嫉恨崔阅得了探花郎，但现在只求能有功名。
崔宪内心肯定，顾知兰和崔阅早就勾结了，她肯定暗中给她的嫡系补课后者泄题了，不然凭什么崔阅和顾丕熙都能进一甲，他和曹文就不行。
杜老板说道：“崔公子，今年考场，可有什么熟识的人？”
“虽说易容变声，但到底她不是你，相熟的人看神态或者聊起往事都有可能暴露，既你要万无一失，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崔宪沉吟一番，说道：“有一位，也是顾知兰的学生，上一届会试因病未能完成，想来这次一定会来，他曾与我住在一处，肯定认得我。”
他抬起头看着杜老板：“他叫曹文。”
杜老板点点头：“此事交给我去办，你进去和墨衡聊一会儿，让她熟悉你惯常的语调习惯。”
崔宪摇摇头，掀开门帘走进去，看了一眼，顿觉全身筋酥骨软，再也移不开视线。
这，长得这么美，丝毫不输给楼里的花魁啊，竟然做了堂口的枪手。
顾知兰和崔阅躲在一边，目光一瞬不瞬盯着玉器铺的方向，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崔宪推开门走了出来，手中还拿着一只玉雕的小兔子。
那是他临出门之前，伙计塞给他的，做出来买东西的假象，尽量不要人起疑。
崔宪似乎心情不错，吹着口哨哼着歌往外走，冷不防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待他看清，眉峰不由得蹙起，眼底也多了寒意。
顾知兰身披鹤氅，防风雪帽戴在头上，一袭水蓝色裙子，宛若少女一般灵动，倒和崔宪手中的小兔子有几分相似。
顾知兰做出意外的神态，说道：“宪弟，这么巧，何时来的长安？”
崔阅上前站在媳妇身后，崔宪看到他，冷笑一声，真受不了他俩这又恩爱又得意的样子。
等着吧，早晚有一天他会夺回属于他的一切，让那些对不起他的人，变本加厉还回来的！
崔宪冷脸道：“我已不是崔家人，你们又何必惺惺作态？”
顾知兰却似乎根本没听到一般，指着他手里的玉雕兔说道：“好可爱的小兔子，宪弟是送给女孩子的吧，果然会选礼物。”
说着竟然端过崔宪的手仔细端详一番，啧啧称赞。
崔宪嫌恶地甩开顾知兰，瞪了他们夫妻一眼，转身离去了。
顾知兰再往前看去，常兴玉器铺的伙计走出来，将门板重又打开，玉器铺开张了，开始有三三两两的人进了店。
崔阅皱着眉头看着崔宪离开的方向，转过头问顾知兰：“你招惹他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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