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建国那句“见死不救”的话音落下,厨房里炖肉的“咕嘟”声都停了。
饭桌上原本还算融洽的气氛,被利刃劈开般生冷。
表舅妈王桂香立刻放下筷子,用那双粗糙的手背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接上了话茬:“可不是嘛!我们建军多好的孩子,就因为家里穷,要被人家退婚,这传出去我们老秦家的脸往哪儿搁?晚意,砚深,你们现在是国家的大人物,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我们一家嚼用一辈子了!”
她身边的秦建军,那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更是把碗里的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嚷嚷着:“妈,跟他们说清楚,我要的是蝴蝶牌的缝纫机!最新的那种!我对象说了,没有蝴蝶牌,就不嫁!”
一家三口,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顾砚深一直没说话。
他拿起桌上一块洗干净的白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一根,又一根,动作专注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精密的武器。擦完后,他将毛巾叠成一个整齐的方块,轻轻放在桌角。
然后,他端起自己面前的搪瓷茶杯,喝了一口水,再将杯子放回桌面。
“嗒”的一声,他放下了茶杯。
杯底和木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声响。
在这剑拔弩张的寂静里,这声响动,不亚于一声平地惊雷。
还在喋喋不休的秦建军,话头被硬生生截断,他下意识地看向顾砚深,身体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他眼里透着寒意,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看得他后背窜起一阵凉气。
林晚意像是没有察觉到这股暗流。
她神色如常,提起桌上的暖水瓶,倾斜瓶身,给秦建国那见底的搪瓷杯里续上了滚烫的热水。水汽氤氲,模糊了她皓腕上那抹惊心动魄的翠绿。
“表舅,”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春风拂过湖面,“五百块现金,再加一台全新的蝴蝶牌缝纫机,我算了一下,这差不多是城里一个八级工,不吃不喝攒十年的工资了。数目确实不小。”
秦建国听她语气松动,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是啊是啊,所以才要找你们帮忙嘛!”
“您刚才说的是‘借’。”林晚意强调了一下这个字,她放下暖水瓶,她直视着他,“既然是借,那借条写好了吗?上面写清楚借款金额,还有还款日期。我们也不是催得紧的人,就是不知道,您是打算分五年还清,还是十年还清?总得有个章程,不然亲兄弟明算账,以后伤了和气就不好了。”
她把“借钱”这件事,从模糊的“亲戚帮衬”,瞬间拉回到了白纸黑字的契约关系上。
“还……还钱?”王桂香怔怔地重复道。
表舅妈王桂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那张刻薄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被林晚意那番话噎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脸憋得通红,索性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直接摊牌了。
“还什么还!我们是亲戚!是一家人!你见过哪家亲戚借钱还要写借条的?你这是看不起谁呢?”
她一拍大腿,干脆破罐子破摔:“我跟你们说实话吧,我们这次来,就没打算走!城里房子多紧张,吃住都贵得要死!我们建军结婚,总得有个像样的地方吧?我看你们这房子就挺大,我们就先在你们这儿挤挤,等建军的婚事办完了再说!”
这话一出,连顾砚深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都覆上了一层冰霜。
“放肆!”
一直沉默的顾振国,终于爆发了。
他重重拍向桌子,厚实的红木餐桌发出一声巨响,桌上的碗碟都跟着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这是军区大院!是国家分配给我顾振国办公和居住的地方!不是你们撒泼耍赖的菜市场!”他霍然起身,常年身居高位的威严,如同实质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餐厅,“你们是来求人办事,还是上门抢劫!”
司令一怒,非同小可。
秦建国吓得酒醒了一半,下意识地就想站起来。
可他身边的王桂香却是个滚刀肉,被顾振国这么一吼,非但没怕,反而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准备开始她的拿手好戏。她憋足了劲,酝酿着情绪,眼看就要往地上一坐,开始哭天抢地。
就在这时,林晚意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杂音。
“表舅妈,你好像搞错了两件事。”
王桂香的哭嚎卡在了嗓子眼,她错愕地看向林晚意。
林晚意竖起一根白皙的手指,指尖圆润,像上好的羊脂玉。
“第一,我们家今天能吃上这顿肉,住上这栋房子,不是大风刮来的,也不是靠什么祖上荫庇。是我公公戎马半生,枪林弹雨里挣来的功勋;是我丈夫常年驻守边防,用血汗和危险换来的津贴。这里的每一分钱,每一张票,都干干净净,都浸着保家卫国的荣耀。它不是可以被任何人理所当然拿去挥霍的‘不义之财’。”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秦家三口那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然后,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亲戚之间,守望相助,是情分。但情分的前提,是尊重。你们一进门,不问我们的难处,不想我们的不易,张口就是十年工资,还要霸占我们的住处。这不是求助,这是勒索。”
林晚意脸上的笑意,在这一刻,终于完全敛去。
她看着已经呆住的王桂香,一字一顿,清晰地给出了结论:
“而我们顾家,从不跟勒索的人,谈情分。”
话音刚落。
王桂香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她张着嘴,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身子一软,就直挺挺地朝着冰凉的水泥地倒了下去。
“哎哟!没天理了啊!有钱的亲戚欺负死人啦!”
王桂香直挺挺地躺在地上,眼睛闭得死紧,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抽搐。
屋里没人动。
顾振国脸色铁青,常年发号施令的威严让他不屑于理会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伎俩。秦建国和秦建军父子俩,一个搓着手干着急,一个撇着嘴满不在乎,谁也没想去扶。
冰凉的水泥地,寒气顺着单薄的衣料往骨头缝里钻。
“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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