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芒收敛,那具骸骨眼中幽火静静燃烧,仿佛亘古长明。
整片山谷依旧死寂,银蛟僵在半空的身躯不受控制的微微发颤,银瞳中满是惊惶。
那道威严声音没有再响起,但骸骨周身的金纹却缓缓流转起来,一缕缕金色的光丝从骨缝中溢出,如藤蔓般在虚空中延展,最终汇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形虚影。
虚影约莫丈许高,面容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是一副中年男子的轮廓,眉骨高耸,双目如炬,即便只是一道残魂,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低头看了一眼僵在半空的银蛟,抬手轻轻一挥。
银蛟如遭重击,整条身躯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潭壁上,鳞甲崩裂,鲜血飞溅,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却连半点反抗的念头都不敢生出,伏在碎石中瑟瑟发抖。
“念你守护数百年,修行不易,饶你一命,再有下次,连你的骨头一并拆了。”
虚影收回目光,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只蚊虫,他转回身,目光落在徐煜身上。
徐煜心底一片惊骇,这头银蛟虽然双角尚未完全长出,但其实力绝对远胜寻常王级墟兽,然而,在这道虚影面前,却如此不堪一击。
他浑身僵硬,体内灵流仍在悄然运转,维持着青石的玉光不灭。
他能感觉到,面前这道残魂并无杀意,那目光中反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遗憾……
良久,那道虚影似乎释然了,轻叹一声:“小辈,你叫什么名字?”
徐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惧,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晚辈徐煜,见过前辈。”
这道虚影略显模糊,除了其体型过于庞大之外,倒是与人族无异。
“徐煜……”
虚影喃喃重复了一遍,似乎对这个名字并无所谓,他只在意另一件事:“你身下的青石,是从何处得来?”
徐煜一怔,低头看了一眼座下青石。
一旁的玄牛似乎鼓足了勇气,发出一道低沉的牛哞声,似乎在解释青石来历。
虚影目光微凝,视线终于从徐煜身上移开,落在玄牛身上,幽火般的瞳孔微微缩紧,似乎饶有一丝兴味:“你身上有他的气息,倒是罕见,难道他还活着?”
玄牛喉间滚动,犄角微微亮起青芒,将头颅微微低垂。
虚影沉默片刻,眸中闪过一抹追忆之色,最后摇了摇头:“也罢,旧事已过,金庭都不复存在了,吾亦不过一缕执念留守此处千年罢了。”
“得你主人青石护佑,也算一场因果,事后,吾会为你赐下机缘。”
玄牛闻言,眼中泛起微光,当即主动退到一旁,至于那头银蛟,它压根没去多看一眼,难怪主人没收它,这蠢货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活该流落在外。
话音落下,虚影低头看向自己那具泛着金光的骸骨,眼中的幽火微微摇曳,仿佛在做某种艰难的决定。
“小辈,吾这一生,纵横九天十地,杀敌无数,仇家遍地,最后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连全尸都未能保全……”
“你,可愿接受吾之传承?”
虚影的声音缓缓响起,目光落在徐煜身上。
徐煜心头一震,开玩笑,除了前面几句话比较霸气之外,仇家遍地,死后连全尸都保不住,这是挑选传承者时应该说的话?
他该不会是故意让自己知难而退吧?
“不知前辈名讳,可否告知晚辈?”
徐煜没有立刻回应,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问道。
虚影幽火跳动,似乎有些意外,这个小辈竟不急于应承,反倒先问名讳,他嘴角似乎牵起一抹淡笑:“怎么,是怕受吾传承后,被仇家寻上门来,血溅三尺?”
徐煜目光澄澈,心中暗叹一声,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晚辈只愿知前辈风骨,非为惧祸,实为敬道。”
他直视那幽火,神色微凝,道。
听到这话,虚影眸中幽火炽盛了几分,这一次并未再冷嘲热讽,而是缓缓说道:“吾名金夔,上古金庭一脉,当年为抵御外敌,战死在此,残魂守在此地万载,就是为了等一个契合的传承者,将吾金庭一脉的道统传下去。”
“外敌……”
徐煜眉头一皱,虽然已经听说了几处墟界势力,但是,关于对方口中的“金庭”,他却从未听闻过。
该不会是已经覆灭了吧?
这道残魂生前的实力必然远超自己的想象,如此强悍的存在都陨落在此,他口中的外敌又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如何?”
见到徐煜一脸疑惑的模样,虚影似乎也不意外,毕竟过去了这么久岁月,他的名字被世人遗忘也不足为奇。
这弱小的家伙,似乎连金庭都未曾听闻过,哪怕只是一缕残魂,他都觉得痛心。
徐煜沉吟许久,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晚辈愿意。”
机缘摆在眼前,若是就此拒绝,且不说是否会触怒这道残魂,被当场抹杀,单是错过这份机缘,便足以令他遗憾。
至于得其传承,需要肩负的,远不是他现在需要去考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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