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夜，一起吃饭吧。”有一次休息时，宇文朵朵端着餐盘坐到御国千夜旁边。
御国千夜看了她一眼，点点头，继续低头吃饭。
庄道弥坐在不远处，筷子停在半空。
“你发什么呆？”麦敌客矮小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对面，一屁股坐下，“吃饭不专心，死得快。”
庄道弥回过神，埋头扒饭。
麦敌客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嗤笑一声：“小子，看什么呢？”
“没什么。”
“我看你是在看宇文朵朵。”麦敌客毫不留情，“喜欢人家？”
庄道弥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有什么不敢承认的？”麦敌客咬了一大口馒头，“我年轻时候也喜欢过一个姑娘，比你高两个头。后来我们结婚了，还有了一个女儿，但后来……算了。为师的意思是，喜欢就说，不说，说不定哪天就来不及了。”
庄道弥沉默了。
“不过你那个对手有点强。”麦敌客用筷子指了指御国千夜，“炽天使，百年难遇。而且这小子不简单——你看他的眼睛。”
庄道弥看过去。
御国千夜正在听宇文朵朵说话，神情依旧淡漠，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
柔和？
“他对宇文朵朵也有意思？”庄道弥的心沉了下去。
“不知道。”麦敌客摇头，“这小子心里有事，藏着呢。不过你记住，战场上，心思多的人容易死。想活，就简单点。”
他站起来，拍了拍庄道弥的肩：“还有时间，慢慢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三人之间的关系渐渐微妙起来。
御国千夜依旧沉默，但和宇文朵朵、庄道弥的相处越来越自然。
训练时他会主动指点两人的剑术，休息时会和他们一起坐在悬崖边看日落。有一次庄道弥受伤，是他背着他跑回营地。
但有些习惯始终没变。
比如每天晚上，御国千夜都会从怀里掏出一个小东西，在月光下端详很久。
宇文朵朵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那是一个铁皮小兵。
做工粗糙，漆面斑驳，有些地方已经生锈。
小兵手持长剑，做出冲锋的姿态，虽然简陋，却有一种生动的气势。
“这是……”宇文朵朵轻声问。
御国千夜看着手中的小兵，沉默了很久，久到宇文朵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祝婶婶送的。”他终于开口。
祝婶婶。
这已经不是庄道弥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了。
御国千夜总会在不经意间提到她——祝婶婶做的饭，祝婶婶说的话，祝婶婶教他的事。
“我父母死后只有祝婶婶真的对我好。她只有一个剑渊，在天岚这地方，一个剑渊的人有多难，你们知道吗？”
宇文朵朵和庄道弥都不知道。
“这个是她在我记事后不久送的。”他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庄道弥见过的、最接近笑容的表情，“她说，小夜，以后你要当大将军，杀光铁甲军，祝婶婶等着你凯旋。”
宇文朵朵的眼眶红了。
“你父母……”她轻声问，“是怎么死的？”
“铁甲军。”御国千夜的回答简短而冰冷。
说罢，他把铁皮小兵收回怀里，站起身：“明天还要训练，早点睡。”
他走了，留下宇文朵朵和庄道弥坐在原地。
月光下，宇文朵朵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道弥，”她说，“他好孤独。”
庄道弥看着她为另一个人流泪，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会好的。”他说，声音有些干涩。
宇文朵朵点点头，擦掉眼泪。她看向庄道弥，露出一个笑容：“还好我们有彼此，对吧？”
庄道弥张了张嘴，那句藏在心里六年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对。”
特训的第二年春天，噩耗传来。
那天本来是个普通的日子。
麦敌客正在训练场上训话，说下午要进行野外生存训练，把他们扔进深山里饿三天。
突然，一个传令兵骑马冲进营地，递来一封急信。
麦敌客看了信，脸色一变，望向御国千夜。
“御国千夜，跟我来。”
御国千夜跟着他走进营房。
宇文朵朵和庄道弥站在外面，隐约能听见里面的声音。
听不清内容，但御国千夜始终没有说话。
很久之后，他出来了。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庄道弥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千夜……”宇文朵朵迎上去。
“祝婶婶死了。”御国千夜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怎么……”宇文朵朵的声音哽住了。
“病。她一直有病。”御国千夜望向天空，那亘古不变的青蓝色，“她留下一个女儿，名叫千雪……但我现在还没能力保护我这个妹妹。”
他转身，走向训练场边缘的悬崖。
宇文朵朵想跟上去，被庄道弥拉住了。
“让他一个人待会儿。”庄道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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