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数微微一怔，偏过头来看他：什么事？
镜影压低了声音，语速比方才慢了一些，像是每说一个字都要确认一遍：当时我在凝晖台值夜班，灭菌那块以太派令牌捕捉到了一股奇特的电波信号。那信号出现的时间点很微妙——刚好是在纤俎吴公死后不久。你知道的，那块令牌覆盖的信号频段很宽，平时会有各种杂波和干扰，但那天那道信号格外的清晰，像是有人故意把它往令牌的方向推过来的。
复数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来正面对着镜影，面色在路灯的暖光里显得格外专注：什么意思？
镜影也停了下来，站在那里与复数面对面，声音压得更低了：经过解析以后，那段电信号转译出来的内容只有一句话——
他停了半拍，像是在给这句话留出足够的重量空间。
小心七烛守望教的十字架。
复数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的目光在镜影脸上停留了几息，像是在确认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但镜影的神情里没有半分戏谑的成分。他缓缓重复了一遍：……十字架？
对。十字架。镜影点了点头，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同分异构。他说他也不明白什么意思，说一切等拿到了心灵控制仪以后再研判。可是我一直觉得不太对劲——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闪了闪，你想，那段电波信号出现的时间点，恰好是在纤俎吴公死亡之后不久。灭菌说过，纤俎吴公是因为在观测未来的时候，被纤涟一剑困到了空间夹缝里，最终被腰斩而死。一个有能力预知未来的人，在临死之前拼尽最后的力量发出一道电波……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推理到了关键处时特有的紧绷感：我有理由相信，那句话就是他说的。他一定是在观测未来的时候看到了什么——某种和十字架有关的东西——才会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把这句话送出来。
复数沉默了。他的目光落在两人脚边那些被灵灯照亮的青石板缝之间，像是在那些细小的裂纹里寻找着什么答案。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声音比方才稳健了一些：那……咱们是不是应该告诉灭菌？当初商阳之变的时候，弗林不是送给过灭菌一个十字架吗？如果纤俎吴公说的是那个十字架……
对，那个十字架我知道。弗林送的，银色的那个，不大，灭菌把它收在住处了。镜影接过了话头，语气里带着思索的凝重，但是那个东西现在在科技圣地——灭菌自己的住处里，一直放着，没见他拿出来用过。”
“我一早就知道那个十字架的存在，也知道它在那里待了这么久什么动静都没有。可问题是——他抬起眼，看向复数，目光里带着一层认真的、未曾完全想透的困惑，纤俎吴公说的十字架，是不是就是弗林送的那一个？如果是，它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放了这么长时间，一直安安静静的，没有发生过任何异样——那它到底会在什么情况下变成需要的东西？如果不是，那这个十字架指的又是什么？七烛守望教那边的什么东西？还是别的我们还没注意到的存在？
归云街的灵灯在他们头顶安静地亮着，将两人的影子在青石板上交错又分开，分开又交错。远处的暮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夜色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将新商阳城的轮廓一点点吞入一片深蓝与墨黑交织的暗色之中。
复数站在那里，安静了很久。最后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把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暂时先拢到一个角落里放着，然后开口说了句：先留着这件事吧。等到了七烛守望教再说。也许到时候——那个十字架自己就会告诉我们答案了。
镜影没有反驳。他只是侧过身，和复数并排重新迈开了步子，沿着归云街继续朝前走去。两人的身影在灵灯的光晕里渐渐拉长，然后被夜色一口一口地、缓慢地吞没进前方那片深沉的暗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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