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0七、神秘的病人
话音未落,窗外忽有风叩窗棂,三声轻响,恰似应和。
老仆人颤巍巍起身,去外面藏书阁拿回一件泛黄的羊皮卷,上面用朱砂绘着星图与迁徙路线;厨子则默默掀开铁锅盖,腾起的白雾里似有驼铃隐隐作响;纱希凝望着炉火,忽然轻声哼起一段无词的调。
那正是百年前天守武士夜巡时传唱的安魂曲。
***
老仆人眯起眼睛,缓缓地说:
这个故事要从我年轻的时候说起,那时正是倒幕运动风起云涌之时。纱希的祖父那时在做幕府的御医,因为我能识汉字、假名,我以仆人的身份跟着她的祖父,照顾他的起居。
我记忆中,那一年的春天特别的冷,那一个夜晚也特别冷,是春暖乍寒时节、冰雪消融、最难将息的夜晚。
半夜,熟睡中,有人来敲门,要急诊。
纱希的祖父是御医,是不会对普通人出诊,来半夜叫醒他的,都是地位极高的人。
我不敢问,因为御医去给谁看病,看出了什么病,都必须守口如瓶。
我匆忙穿上衣服,提着纱希的祖父药箱,在冷冷的寒风中,跟着他去出诊。
病家派来了驾笼,他坐在驾笼里,我小跑着跟在后面。冷风猛地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京都城轮廓沉在墨色里,唯有东宫方向透出几星微弱烛火,随风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
驾笼晃荡,如此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奉行所的夜巡町人早已收了灯火,唯有我们一行人,亮着一盏昏黄的行灯。
已是三更,此时正是夜阑人静之夕,我们来到了郊外一处大宅,门口已经有几个武士举着火把在等我们,深重的大门缓缓打开,一重又一重,脚夫却没有丝毫迟疑,直接抬着驾笼来到了深宅。
显然很急迫。
深宅里,烛火通明。纱希的祖父和我进去,一群人忧心忡忡地默默盘坐在屋里,有妇人在低声抽泣。
躺着的病人是一位年轻的女子。
她面色青白,额角沁着冷汗,指尖泛着不祥的紫灰,呼吸浅得几乎难以察觉。
女人已是命悬一线。
纱希的祖父未落座便俯身听诊,眉头越锁越紧。
病家已经请了很多名医了,都束手无策。
幕未有汉方医(中医)和兰医(西医),汉方医的方法和中医大同小异,兰医的治疗方法主要为传教士教授的外科和日本翻译的外国(主要为荷兰书籍)医术。
纱希的祖父是日本最早接触兰医的那批人。他是极少数同时精通汉方医和兰医的人。
纱希的祖父伸出苍老而布满皱纹的右手,三根手指轻轻悬停在年轻女子寸关尺的穴位之上,仿佛在探寻着某种深藏的秘密。
他的目光专注而凝重,眉头微微蹙起,表情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严肃,仿佛正面对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沉重现实。
周围的人们屏住呼吸,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众人的心情也随之更加沉重起来。悲伤的气氛在房间中无声地蔓延,愈发显得凝重而压抑,似乎连时间都在这一刻停滞,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不安与哀伤。
我忽然想起一句话:寒冷的悲凉。
我屏息立于灯影边缘,忽见案头香炉青烟斜斜一颤,正对应《素问·阴阳应象大论》所载“阳气者,若天与日,失其所则折寿而不彰”。
窗外朔风骤急,檐角铜铃猛一声裂响,惊起廊下栖鸦数只,扑棱棱飞入墨色浓重的夜空。
我的心一紧。
跟在纱希的祖父身边这么久,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的脸色如此凛然。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极可怕的东西。
良久,他方对病家说:“小姐得的不是一般的病。”
病家领头的是一位气场极大的中年人,众人都对他尊重万分,他沉声说:“御医大人,我女儿得的是什么病?”
“她得的不是病,是情劫。”
中年人大惊:“先生真神人也。”
“小姐几天没进食了?”
“这已经是第七天了。”中年人声音颤抖着,脸上写满了焦虑与恳求:“恳请御医大人施展医术,救救我那可怜的女儿吧!”
纱希的祖父闻言,手指在女子腕脉上又细细探了片刻,烛火在他眼中映出跳动的光影。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屋内众人焦灼的脸庞,沉声道:“心病还需心药医。七日不食,脾胃已伤,但若心结不解,纵有灵丹妙药,也难回天。”
说罢,他从药箱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竹简,展开在案上,竹简上是几行古朴的隶书,墨迹因年代久远而略显模糊:“此乃前朝名医所传‘移情方’,需以一分丸药、三分薄情、五分合欢,再配上一味‘忘忧草’,文火慢煎。只是这‘忘忧草’,不在药石之中,而在解铃人之手。”
几位前面延请的名医也在一侧,几人面面相觑,一人忍不住问:“三分薄情、五分合欢,此话怎解?”
纱希的祖父则看向中年人:“我刚到大门时,借着火光,看到宅子匾额上方供奉的是一把斧头?”
“是的。”
“那把斧头通体乌黑,非金非铁,斧刃处泛着一层淡淡的哑光,像是被岁月磨去了锋芒,却又在暗处藏着慑人的寒气。”
我当时经过廊下,借着武士手中的火把光,隐约看到斧柄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细看去竟是一些古老的符文,似篆非篆,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气息。
纱希的祖父经过那匾额下时,脚步微顿,目光在斧头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仿佛那只是一件寻常的器物。
***
“斧头?”
听到这里,王昂和纱希不约而同地惊呼了一声。王昂想到的是为什么要叫他劈柴,劈柴要用斧头,纱希却想到了一个隐秘的家族。
纱希说:“在日本千年以来,只有一个家族以斧头为图腾,这个家庭姓犬。”
“是的。”
王昂狐疑:“姓犬?居然有这样的姓。”
“犬神一族,这是日本最古老的家族之一,甚至比我们家族还要悠久。”纱希说:“这个家族应当有三样传家宝,斧头只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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