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二六、抢人
小学校方向忽然传来了密集的枪声,短暂而急促,然后又安静了下来。
六道身影几乎同时半蹲,枪口指向帐篷。
左侧前探者将耳朵贴向地面,中路两人微微偏头,右侧两人眯眼盯着帐篷帆布的起伏,风裹着细沙擦过布面,发出沙沙轻响,除此之外,帐篷内死寂一片,没有呼吸,没有翻身,没有任何活物的动静。
这本该是动手的信号,可六人眼底的警惕反而更浓。
太过安静,太过普通,太过诡异。
又一瞬,中路前位者手猛地一挥,向前虚点两下,随即划向左右。
突袭指令,无声下达。
同时,他又用手势表达:“捉活的。”
左侧两人瞬间弹身,前探者直扑帐篷左侧帆布,手肘蓄力,一只匕首准备以最安静的方式划开布料;后随者同步跟上,掌心扣着短刃,护住同伴后背。
中路两人呈突进姿态,前冲半步,枪口目标直指帐篷门帘,一旦门帘异动,立刻压制;右侧两人则向前卡位,前后站位彻底锁死逃生口,扇形收拢,即将完成合围。
就在左侧第一人手中的匕首即将触到帆布的刹那。
帐篷内,毫无征兆地亮起一点极淡的微光,转瞬即逝。同时,帆布猛地向内一陷,像是有重物骤然贴紧内侧,紧接着,一道极轻、极冷的布料摩擦声,从帐篷正中传了出来。
左侧第一人手中的匕首立刻掉了下来。
不是无人,是藏得比他们更静。
六道身影动作在同一秒僵住,左侧两人立刻后撤半步,退回阴影,手肘微抬呈防御姿态;
中路两人骤然定身,重心后移,从突袭转为戒备,目光如刀钉死门帘;
右侧两人迅速拉开微小距离,前后照应范围扩大,既防突围,又防暗处伏击。
风停了。
死寂到能听见彼此被刻意压制的心跳。
那顶外表依旧不起眼的帐篷,此刻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
六人扇形阵型分毫未乱,三组两人依旧左右中卡位,前后呼应,训练有素的动作没有半分慌乱,可每一寸肌肉都绷到极致,每一双眼睛都死死盯着帐篷。
他们原是围猎者,此刻却在这顶毫无特征的帐篷前,被逼成了最谨慎的猎物。
帐篷内,再无动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下一秒,要么是死寂破碎,要么是刀锋出鞘。
***
黑暗中,忽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锣声。
有一盲人用一根白色已变灰的明杖点路,“笃”的一声响,点上了黄土路,闷闷的“噗”的一声。
盲者敲起了他那面招徕客人的小铜锣,锣声清脆,却又忽然停止。
盲者的手垂下,他手里的轻锣小锤,忽然间就好像变得有千斤重,表情忽然也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恐怖。
***
袁文惊叹:“安西?他怎么来了?”
温政说:“这件事变得越来越有趣了。这已经不是我们所能掌控的了。”
袁文说:“日本海军陆战队不是谁都能调动的,尤其是神风特战队。安西也不能,他来做什么?”
“我不知道。”温政说:“猪太郎是上海日本代表的第一人,他能不能调动?”
“他也不能。军队自成体系,自有一套出兵程序,不是谁都能调动的。”袁文说:“但是,他可以向日本上海海军陆战队司令部提出指示、要求,由司令部裁决。只要理由充分,比如保护日本侨民之类的,大部分情况下,司令部都会配合。”
她说:“不过,他的权力也是很大的,这六人难道是猪太郎派遣来的?”
“不会,也没有必要。”温政摇摇头说:“他是我的上司,这个地方的审问,也是他指示并批准的。”
袁文慢慢地说:“安西呢,他来这里,难道想灭口?”
***
夜,无眠。
天空中骤然闪现一颗耀眼的绿色信号弹,它拖着明亮的尾迹划破沉寂的天幕,如同一道神秘的绿色闪电,瞬间点亮了周围的云层。
六名神风特战队员立刻开始交替撤退。
他们沿着预定路线向后撤离,保持着高度的专业,以防任何可能的追击或埋伏。
几乎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安西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他只是一个瞎子。
花子、月子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草丛中。她们是军部派遣来的协助温政的,身份超然,她们却并没有阻拦,既没有阻拦特战队,更没有阻拦安西。在接到温政的命令之前,她们什么也没有做。
她们什么也没有做错。
有时,不做,就是对的。
如果特战队向温政发起进攻,她们也会反击。她们本就是温政调来的帮手。
这也是森村给两人的命令;“在中国,一切听温政指挥。”
她们只认温政。
***
锣声又起,安西又明杖点路行走,不重,却稳,一步一步,踏在软沙上,没半点虚浮。
人到帐口,停了。
袁文也没掀帐帘迎接,就在里面,声音淡得像河水:“你来了。”
温政没出声。
安西道:“沙滩荒寂,帐冷风寒,你选的地方,一向都不怎么舒服。”
温政开口,嗓音哑,像被沙磨过:“舒服的地方,死人多。”
袁文笑了,笑声很轻,飘出帐外:“难道你我之间,非要见血?”
两口子配合默契,一唱一和。
“不一定非要见血。”安西淡淡地说:“但是,审问这笔账,今天该清了。”
本该温政回答,袁文却抢答了,只是声音冷了点:“如何清?”
“除了你,没人能在我眼皮底下,逼退特战队。”安西的盲眼在黑暗里像寒星:“小姐,你做事,一向干净,干净到只剩我能闻出味。”
帐帘忽然一动,没被掀开,却有一道劲气穿了进来,直逼安西面门!
安西不闪,不动如山。
没有铮鸣,只有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寒光,在帐外一闪。“叮”的一声轻响,一枚手里剑落在沙上,滚了两滚,静了。
安西的明杖已停在半空,离帐帘不过三寸。
明杖似乎是金属的。
外面,安静了。
静得只剩下海浪拍岸的声音,
一声,又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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