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掠过山脊，卷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又坠入断崖谷的雾中。洛尘悬停在低空，右手按在腰间翡翠香囊上，指腹隔着布料触到玉瓶冰凉的轮廓。他没说话，只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左右——婉清在他左侧三丈外，寒息已在周身凝出一层薄霜；萧寒居右，掌心雷纹微闪，腰间葫芦轻晃，传出液体流动的声响。
敌踪就在前方五百步内。
他拔开瓶塞。
银雾无声溢出，随风扩散，如晨露渗入泥土般悄然融入空气。铜铃在他左手中轻晃，一声极细的震鸣划破寂静。刹那间，谷底翻涌的黑雾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搅动，猛地一顿。三盏幽绿引魂灯同时闪烁，左侧一盏“噗”地熄灭，其余两盏光芒迅速黯淡，如同被水浸透的烛火。
有效。
萧寒眼神一凛，掌心电弧骤然拉长，化作一道紫光射向左侧敌人。那人身形未稳，正欲结印，却被雷弧击中肩头，灵力运转瞬间紊乱。婉清同步出手，双掌压地，寒气自指尖蔓延而出，在岩面结出蛛网般的冰纹，迅速封锁对方退路。两名敌人脚步一滞，脚底冰层炸裂，竟生出倒刺将他们钉在原地。
敌方小队终于反应过来，为首者厉喝一声：“结阵！燃血引煞！”
三人迅速靠拢，各自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空中血雾尚未凝聚，洛尘已再次晃动铜铃。残留在空气中的香水药效被瞬间激活，形成一波无形震荡，直冲敌方灵力核心。那团血雾猛地扭曲，继而溃散，仿佛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撕裂。为首者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强行催动的阴气在经脉中逆流，反噬自身。
“他们的秘法依赖阴气运转。”洛尘传音，“香水会干扰灵力循环，越强行施法，反噬越重。”
“那就让他们多试几次。”萧寒冷笑，雷弧再度凝聚，这次直取主祭者眉心。
婉清同时跃起，袖中寒刃出鞘，在空中划出半道弧光，逼得右侧敌人仓促格挡。那人手中骨杖崩裂一角，体内阴气剧烈震荡，脸色由青转灰。
敌方阵型彻底崩溃。
三人背靠背收缩防线，其中一人突然抛出一枚黑色符箓，欲以自爆掩护撤退。洛尘早有预料，左手一扬，铜铃声再响，最后一波香水扩散，精准覆盖符箓周围空间。那符箓刚燃起黑焰，便像是缺了燃料一般迅速熄灭，只留下一股焦臭味飘散在风中。
“走不了了。”萧寒逼近一步，雷光在掌心跳动，“现在投降，还能留个全尸。”
敌方沉默片刻，忽然齐齐后撤，转身钻入谷底深处的矿道入口，身影迅速消失在浓雾之中。地上留下两具昏迷弟子，还有一枚断裂的骨制法器，表面刻着扭曲符文，仍在微微颤动。
洛尘没有追击。
他合上玉瓶，塞入香囊暗格，动作平稳。战斗时间不到半盏茶，己方无一人受伤，敌方未完成任何一次完整施法，甚至连自毁手段都被压制。香水的效果比预想更稳定，尤其是对阴属性灵力的侵蚀性干扰，几乎形成了天然克制。
“他们不是普通巡逻队。”婉清落地，冰晶面纱下声音冷冽，“刚才那人喷血结阵的方式，是玄阴宗外围死士才用的‘血引诀’。”
“说明背后势力已经开始动用真正战力。”萧寒收起雷弧，拍了拍衣袖上的尘土，“但也没强到哪去，连个像样的护法阵都撑不起。”
洛尘蹲下身，用一块净布包住那枚断杖残片，收入袖中。“不是他们弱，是我们准备充分。”他说，“若没有香水先行压制，刚才那一记血爆足以逼退我们。”
队伍重新列阵，八名弟子依序腾空。他最后看了一眼矿道方向，那里黑雾依旧翻滚，却再无动静。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一丝腐朽气息，又被高空的气流迅速吹散。
“回门派。”他下令。
九道身影升入云层，朝着逍遥派主峰方向疾行。天色仍显灰白，远处山峦轮廓清晰，护山大阵的符灯光芒已在视野尽头隐隐浮现。洛尘飞行途中始终右手按在香囊上，指腹偶尔摩挲瓶身，确认密封完好。剩余三分之二的香水还未使用，但这第一场实战验证，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萧寒飞至他右侧，低声问：“接下来呢？”
“等高层召见，汇报战果。”
“就这么简单？”
“不简单。”洛尘目视前方，“这只是开始。他们会知道我们有了应对手段，下次来的，就不会是这种小队了。”
婉清在他左侧轻声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没立刻回答。片刻后，才开口：“炼第二批香水。加量，提纯，控制释放节奏。”
“系统能支持连续调配？”
“能。”他顿了一下，“只要材料够。”
风声渐大，护山大阵的边界已在下方展开。守山弟子察觉动静，迅速开启通行禁制。队伍穿过光幕，降落在外殿广场。执事早已等候，见众人安然归来，神色稍缓，立即上前接应。
洛尘站在石阶前，转身望了一眼来路。
云层低垂，断崖谷的方向已被雾遮蔽。
他抬手，将袖中那块包着断杖残片的布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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