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瑜蓉长出一口气。
这就是陷阱。
也是这道海龟汤最毒的地方。
医生有资质，但医院没资质。
用了假药（法律意义上的假药），导致患者死亡。
如果是普通人，这就是非法行医。
但他是医生，是有证的主任！
很多人会下意识地往“医疗事故罪”上靠，因为他是合法的医生，是在医院里治死的人。
不，不对！
医疗事故罪的前提是“严重不负责任”，是过失。
但这名医生，伪造说明书、使用禁用药物、隐瞒医院资质。
这不是过失。
这是明知故犯！
虽然他有医生执照，但他在实施这个特定医疗行为时，超出了执业场所的许可范围，且使用了法律禁止的手段。
这就像一个有驾照的赛车手，开着一辆报废车在闹市区狂飙。
这是危害公共安全！
姜瑜蓉抬起头，眼神清明，声音掷地有声：
“我知道了。”
“案件还原如下：”
“你是外科主任，家属重金请你主刀。你个人虽有技术资质，但你所在的医院并没有开展该项手术的许可。”
“你为了牟取私利，私自利用医院手术室进行手术，并在术后拒绝使用正规抗生素，反而向家属推销、强迫使用你提供的、国内未上市且在国外已被禁用的高价违禁药。”
“你伪造说明书欺骗家属，最终导致患者因药物副作用死亡。”
姜瑜蓉顿了顿，给出了最终的结果：
“这既不是医疗事故罪，也不是销售假药罪。”
“这是非法行医罪！”
她提前堵住张伟的嘴：
“很多人认为有医生执照就不构成非法行医。”
“但在司法解释中，非法行医的定义当中‘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不仅指没有证，也包括‘超出执业地点、执业类别、执业范围’，且情节严重的情形！”
“你虽然自己有该手术的执业资格，但是你明知药物禁用、明知医院无该手术资质，依然实施高风险医疗行为，主观上已经脱离了‘行医’的范畴，构成了对医疗管理秩序的根本性破坏！”
“且造成就诊人死亡，属于情节特别恶劣。”
“起步十年，最高无期！”
姜瑜蓉说完，胸口微微起伏。
余文清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这丫头，知识面也太广了吧？
就连司法解释都吃得这么透？
连“有证也算非法行医”这种极端的法理逻辑都能瞬间理清？
张伟静静地看着姜瑜蓉。
几秒钟后。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姜瑜蓉的简历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啪。”
笔被扔在桌上。
张伟靠回椅背，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恭喜你，小姜同学。”
“看来这三年，我不用担心没人帮我改论文了。”
“好！好！好！”
余文清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他指着姜瑜蓉，对张伟笑道：“我就说这丫头是个好苗子吧？这反应速度，这逻辑闭环，比咱们院里那几个老教授带的博士都不差！”
姜瑜蓉紧绷的肩膀彻底松弛下来。
那张略施粉黛的俏脸上，绽放出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
这笑容里，有通过考试的喜悦，更有野心勃勃的满足。
成了。
她在心里默默地握紧了拳头。
这不仅仅是一个研究生名额。
这是通往那个顶层圈子的入场券。
就像恒大初期的那批“恒星”，就像黄埔一期的学员。
只要张伟这艘大船继续乘风破浪，作为他的开山大弟子，她姜瑜蓉未来在律政界的地位，就是板上钉钉的“嫡系正统”。
哪怕以后张伟桃李满天下，她也是那个必须要被尊称一声“大师姐”的存在。
这笔投资，回报率简直高得吓人。
姜瑜蓉收敛心神，对着张伟深深鞠了一躬，语气诚挚：“谢谢张老师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不会给您丢人。”
张伟摆摆手，随手把那份简历放在“通过”的一栏里。
“行了，别在这表决心了，以后有你忙的。”
余文清看了一眼时间，温和地说道：“小姜啊，你先出去吧，顺便帮我们把张凯叫进来。”
“好的，院长。”
姜瑜蓉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了会议室。
没过多久。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穿着廉价西装、戴着厚底眼镜的男生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有些局促。
刚一进门，他就对着两人来了个九十度的大鞠躬：
“余……余院长好！张……张老师好！”
“我是张凯！”
张伟打量了他一眼。
典型的学院派好学生，书卷气重，一看就是那种在图书馆里泡大的。
“别紧张，坐。”
张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张凯同手同脚地挪过去，只敢坐半个屁股，腰杆挺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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