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云站在指挥台残骸前面,暗金战甲碎了半边,左肩的甲片翘起一块,露出下面被浊气灼伤的皮肉。
他没有处理伤口,站得很直。他扫了一眼碎片上散落的伤亡,目光在墨家方向停了一下又收回来,偏头对身后副官说了一句:传令各队报战损。阵亡的录名造册,报郡守府统一抚恤,按双份走。
伤的丹药不够去兑换点领,钱五湖那边我打过招呼了,先记账。
副官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左臂也缠了绷带,听完点了下头,转身快步走了。
沈渡云又看了一眼墨家方向——十二个人围成一圈,墨渊在中间闭目调息。
他走过去了,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很沉,在墨渊面前站定。墨渊睁眼看他,重刀横在膝上,刀面还有血渍没擦干净。
沈渡云说:墨家这一战折了十八个人。抚恤按双份走。甲胄和兵刃的损耗郡守府补。缺人跟我说,我从城防军拨。
墨渊看了他片刻,点了一下头,声音比平时沉了一些:谢了。
沈渡云转身走了。他走了几步偏头看了一眼夹缝方向,那团灰雾已经彻底散了,裂隙也合了大半。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没有多停留。
碎片上的人各自忙开了。城防军残部在清点伤亡,韩校尉坐在一块碎石上,右肩甲胄碎了一大片,露出下面被浊气灼伤的皮肉。
他没有包扎,掌心按在伤处,淡青色的灵光从指尖渗入伤口正在缓慢修复被灼坏的肌理。
旁边百夫长递过来一颗丹药,他接过去扔进嘴里嚼了,继续运功封住创面。
他脚边的碎石面上散着几片碎裂的甲片,旁边有人蹲在地上把还能用的甲片挑出来堆成一堆,不能用的拨到一边。
墨家那十二人围成一圈,墨渊坐在中间,重刀横在膝上,抬手示意边上的人递过一只水囊,仰头灌了一口,然后开始闭目调息。
剩下的人各自散坐着,有人盘膝运功,有人躺着休息。
一个年轻护卫靠在一块半人高的碎石上,左边大腿的甲片裂了,露出来的衣料是深色的,他低着头看了一会儿,用手按了一下又松开了,像是在确认伤口的深浅。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护卫,从怀里摸出一只小药瓶递过去,他没接,年长的把药瓶放在他膝盖上,自己继续闭目运功去了。
四大家族各自清理。孟泽言蹲在阵盘旁边,面前摊着一只储物袋,袋口敞着,里面码着几十枚品相不等的虚空晶核。
他把晶核一枚一枚取出来,看了成色再放进去,动作不急,但手速比平时慢了许多,像是在借数晶核的动作让自己歇一歇。
阿九抱着丹炉蹲在旁边,头低着,像是累极了在打盹,呼吸均匀,怀里那只丹炉的底部被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蹭着。
孟泽言看了他一眼,没有喊他,继续低头一枚一枚地数晶核。
赵家那边三十名红衣护卫散坐在阵区边缘,有人坐着擦剑,有人躺着。没有人说话,都安静地各自干各自的事。
地面上一片碎裂的红布被风吹得翻了个边又落回去,上面沾着暗褐色的干血渍,没有人去捡。
张逸群在物资区那边站了一会儿。柳元宗正蹲在一只半开的物资箱前,册子摊在膝盖上,炭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他没有写,像是在发呆,旁边物资箱的盖子半敞着,里面绷带和伤药已经空了将近一半,露出箱底灰白色的木板面。
厉飞羽从右翼方向走回来,靴子踩着碎石经过物资箱外侧时停了一步,弯腰把柳元宗掉在地上的册子捡起来搁回箱盖边沿。
柳元宗抬头看了他一眼,厉飞羽已经走了,背影被一顶碎了大半的帐篷挡住了半边。
张虚跟在张逸群侧后方,看着这一切。他的目光在柳元宗和厉飞羽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然后偏头看张逸群,开口问了一句:老大,刚才那个男的,为什么帮那个蹲着的捡册子?
张逸群没有回头:因为他们认识。
认识就会帮捡册子?
……有时候。嗯,你以后就会知道了。张逸群无语了。
张虚琢磨了一下,没琢磨透,又看了一眼柳元宗的方向,然后把目光收回来,继续跟着张逸群往前走。
他走路的姿势比刚出来时自然了一些,赤脚踩在碎石上的声音也轻了,像是脚底那层不习惯的感觉正在慢慢消退。
碎片中央阵盘残骸方向,周衡盘膝坐在阵基底座旁边,双掌摊在膝上,掌心泛着一层淡青色的灵光,正在缓慢修复灼伤的皮肉。
他闭着眼,气息匀长。阵盘残骸上暗金色的符文已经彻底熄灭了,但底座边缘还有一些纹路的轮廓,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隐约可见。
宋青萝蹲在底座另一侧,指尖沿着纹路在摸,摸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确认每一道符文的损伤程度。
她的指尖干裂了几处,但她没有停下来,摸完一段就换另一段。
两人之间隔着阵面,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一阵风,把碎石上的灰尘,卷起来又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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