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皇帝刘禅,坐在御书房里,对着摊开的奏章,目光却空洞地投向窗外。
奏章大多是坏消息:南中部分地区彻底失联,恐已完全“王化”;东部边境摩擦不断,小股贵霜骑兵已开始出没于巴东山林;朝中,以谯周为首的一些益州本土派大臣,上书的言辞愈发委婉,但核心意思越来越清晰——国力已疲,当思“权变”,或可“缓图”,暗含之意,无非是与贵霜寻求某种“共存”之道,哪怕需要付出一些“形制”上的代价。
刘禅感到一种沉重的无力。他自幼不算聪颖,更谈不上雄才大略,被父皇和相父保护得太好。父皇突然崩逝,将万里江山和一群虎视眈眈的敌人丢给他,他惶恐、焦虑,却又不知从何着手。相父诸葛亮总揽一切,事无巨细,他只需在相父拟好的诏书上用印即可。起初,这让他感到轻松,甚至有些依赖。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尤其是南方的血色不断渗透过来,他内心深处开始滋生一种混杂着羞愧、恐惧和模糊责任感的躁动。
他记得父皇最后的目光,记得那句“勿伤百姓一人”。他也记得,相父日益憔悴的面容和鬓角早生的华发。他隐约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做得像个傀儡,像个……废物。
这一日,内侍悄声禀报:“陛下,丞相有请,往‘柏台’一叙。”柏台,是宫中一处僻静藏书楼,刘禅偶尔去那里读书(或发呆),并非机密所在。他有些疑惑,相父为何约在那里?
柏台内,诸葛亮屏退了所有侍从,独自等候。他今日未着官服,只一袭素色深衣,更显清瘦。
刘禅到来,行礼:“相父。”
“陛下请坐。”诸葛亮示意刘禅坐在自己对面,中间隔着一张宽大的书案,案上整齐摆放着几卷书,并非经史子集,而是些看起来颇为古旧、甚至有些残破的抄本。
“相父唤儿臣来,是为何事?”刘禅有些不安。
诸葛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静静看了刘禅片刻,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年轻的皮囊,直抵灵魂深处。良久,他缓缓开口:“陛下近日,似有心事。可是为南中之事,或朝中议论所扰?”
刘禅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儿臣……儿臣只是觉得,自己无用。山河破碎,百姓涂炭,儿臣却只能坐在这深宫,看着相父操劳……”
“无用?”诸葛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陛下可知,这世上有些事,非刀剑所能为,非疆土所能量,甚至……非一朝一夕所能见功?”
刘禅抬头,眼中充满困惑。
诸葛亮伸手,轻轻抚过案上最上面那卷书的封皮,上面并无题名。“陛下可还记得,先帝临终前,除了将社稷与陛下托付于亮,还曾有何嘱托?”
刘禅一凛,脑海中浮现出白帝城那个昏暗的宫室,父皇紧握相父的手,那嘶哑却刻骨铭心的遗言:“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他下意识地复述出来。
“还有呢?”诸葛亮追问,目光如炬。
“还有……百姓在,汉字在,汉魂便在……”刘禅的声音低了下去,这句话他记得,但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并不完全理解其重量,只当是父皇的悲愤之言。
“正是此句!”诸葛亮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肃穆,“陛下,今时今日,刀兵之祸,已非唯一,甚至可能已非最大的祸患!贵霜所求,乃是亡天下!他们要夺走的,不只是益州的土地,成都的宫阙,更是我等口中之言,笔下之字,心中之史,身上之衣!他们要让我炎黄子孙,数代之后,忘祖忘宗,以胡为荣!”
刘禅被这激烈的言辞震得心神激荡,脸色发白。
诸葛亮起身,走到柏台深处一个不起眼的书架旁,熟练地移动几部厚重的典籍,露出后面一道隐蔽的暗门。他取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钥匙,打开门,侧身道:“陛下,请随亮来。今日,亮要带陛下去看一场,不同于战场的‘战争’。”
暗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狭窄甬道,墙壁上隔几步才有微弱的油灯照明。空气阴冷,带着陈年纸张和墨汁的味道。刘禅心中砰砰直跳,既紧张又好奇,跟随诸葛亮向下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光亮和隐约的人声。推开又一扇门,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处宽敞的地下厅堂,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堆满卷帙。数十盏灯烛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七八个文士模样的人伏案疾书,或低声争论,竟无人察觉他们的到来。
这里,便是“文史阁”的真正核心所在。
诸葛亮领着目瞪口呆的刘禅,穿过一排排书架,来到最内侧一间静室。室内只有一桌一椅,桌上摊放着大量手稿,墨迹新旧不一。
“陛下,此处,便是先帝遗命所系,亦是我蜀汉,乃至整个华夏文明,如今最紧要之战场。”诸葛亮的声音在地下室中回荡,带着金石之音。
他拿起桌上最厚的一叠手稿,封面上是三个清秀却力透纸背的字:《石头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赤火汉末魂请大家收藏:(m.x33yq.org)赤火汉末魂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