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人村落的日子像是沉在水底的石子,缓慢而滞重。沈砚和云知微在神屋旁的侧屋里躺了三天,才勉强能下床行走。九铃锁心的反噬比想象中更严重——沈砚的魂魄虽然稳固了,但元气大伤,每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深处的隐痛;而云知微的记忆,确实出现了裂痕。
她记得沈砚,记得父亲,记得云家灭门的惨剧,但有些细节变得模糊不清。比如她和沈砚初遇那天的天气,比如父亲书房里那幅山水画的题字,比如她曾经最爱吃的那家糕点铺的名字...
“别着急。”沈砚总是这样安慰她,握着她的手,“慢慢来,会想起来的。”
但云知微能感觉到,他比谁都着急。通过魂魄相连,她能感受到他心底那份压抑的恐惧——怕她忘记他,怕那些珍贵的过往像沙一样从指缝间流走。
第四天清晨,大祭司派人送来草药汤。汤很苦,但沈砚和云知微都一饮而尽。他们需要尽快恢复体力,因为谁都知道,皇帝的追兵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午时刚过,巴朗就匆匆赶来,脸色凝重:“海上有船,很多船。”
沈砚挣扎着起身,云知微立刻扶住他。两人来到村落的了望台——一个建在高大树干上的简陋平台。从这里望去,海面上果然出现了七八艘战船,黑色的船身,青色的旗帜,正是皇帝的青龙舰队。
“他们不敢贸然登陆。”大祭司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这一带暗礁密布,只有我们族人知道安全的水道。但他们可以围困,等我们弹尽粮绝。”
沈砚皱眉:“能守多久?”
“一个月。”大祭司说,“但一个月后,雨季来了,海路断绝,我们也会被困死在这里。”
云知微的心沉了下去。一个月...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突围。
“有一个办法。”大祭司突然说,“但需要冒险。”
“什么办法?”
“我们部落驯养了一批信鹰,可以穿越暴风雨传递消息。如果能让信鹰带着求援信飞出去,或许能找到帮手。”
沈砚眼睛一亮:“信鹰能飞多远?”
“最远能飞到三百里外的商港,那里有往来的商船,可以带消息回中原。”
“那就这么做。”沈砚毫不犹豫。
大祭司却摇头:“没那么简单。那些战船上一定有弓箭手,信鹰起飞时最容易被射落。而且...”他顿了顿,“信鹰需要特殊的指令才会飞往指定地点,那个指令,刻在驯鹰师的骨哨上。”
“骨哨在哪里?”
“在驯鹰师手里。但他三天前出海捕鱼,到现在还没回来。”
沈砚的心沉了下去。驯鹰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或者被困在某个小岛上。没有骨哨,信鹰不会听令。
“还有别的办法吗?”云知微问。
大祭司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还有一个古老的方法,但代价很大。”
他带他们来到村落后的鹰舍。那是一个用木桩和茅草搭成的大棚,里面栖息着十几只巨大的黑鹰。这些鹰的体型比中原的鹰隼大得多,翼展超过一丈,眼神锐利如刀。
“这些鹰是我们部落的守护神,每一只都驯养了十年以上。”大祭司说,“它们只听驯鹰师和...持有‘鹰语铃’的人的命令。”
“鹰语铃?”
大祭司指向鹰舍中央的一根木柱,上面挂着一串奇特的铃铛。铃铛比九铃锁心铃小,材质也不是青铜,而是一种黑色的金属,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
“这是用陨铁打造的铃铛,摇动时会发出特殊频率的声音,鹰能听懂。”大祭司说,“但铃舌上淬了剧毒,摇铃者必须用舌尖舔过铃舌,让毒液渗入血液,才能与鹰建立连接。”
云知微倒吸一口冷气:“什么毒?”
“一种南洋特有的神经毒素,不会致命,但会让人暂时失去某种感官。”大祭司的目光落在云知微的眼睛上,“通常是视觉,或者听觉。”
沈砚立刻反对:“不行!太危险了!”
“这是唯一的方法。”大祭司平静地说,“没有骨哨,只有鹰语铃能控制这些鹰。而摇铃者必须付出代价,这是古老的契约。”
云知微看着那些黑鹰,又看看海面上逐渐逼近的战船。她知道,他们没有选择。要么冒险一试,要么坐以待毙。
“我来。”她说。
“微微!”沈砚抓住她的手臂,“你疯了吗?万一...”
“万一失明?”云知微转头看他,眼中是温柔的坚定,“砚哥,我们现在魂魄相连,你忘了?你的眼睛就是我的眼睛。就算我看不见了,也能通过你的眼睛看这个世界。”
沈砚怔住了。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魂魄相连...是的,如果她失明,他确实能让她“看到”他看到的景象。但这太不公平了,凭什么要她承受这样的代价?
“让我来。”沈砚说,“我的身体比你强健,承受力也...”
“你的魂魄刚刚稳固,不能再受任何损伤。”云知微打断他,“而且,我们需要你的眼睛来指挥战斗,来寻找出路。砚哥,这是最合理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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