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朱荣披挂整齐,站在最前方。他魁伟的身躯被厚重的明光铠包裹,猩红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没有回头望一眼身后的洛阳城,那座刚刚被他用血腥手段掌控的帝都。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死死锁定着北方太行山脉的缺口。
“大行台,”高欢策马靠近,声音低沉清晰,“我军寡而敌众,唯快不破。末将以为,当效韩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策。可分派小股精悍斥候,多树旗帜,广布炊烟,于太行诸陉(太行山通道)反复出现,使葛荣疑神疑鬼,难辨我主攻方向与我军真实兵力。而我主力七千精骑,则偃旗息鼓,潜行疾进,直扑邺城西南锁钥——滏口陉(今河北磁县西北鼓山)!出其不意,一击必杀!”
尔朱荣的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他用力拍了拍高欢的肩膀:“好!高贺六浑(高欢小名)!此计甚合吾意!疑兵之计,惑敌耳目!传令!”
他勒转马头,面对七千双注视着他的眼睛,猛地抽出腰间那把镶满宝石、象征着无上权威的弯刀!刀锋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银色弧线!
“儿郎们!”尔朱荣的声音如同滚雷,压过了黄河的涛声,“葛荣贼子,妄称百万,祸乱河北!视我等为何物?视我契胡铁骑为何物?!今日,吾等七千孤军,便要北上破贼!让天下人看看,什么是真正的虎狼之师!让葛荣那个草头王,跪在我们马前颤抖!此去,有进无退!功成之日,荣华富贵,取之不尽!怯战者,有如此木!”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弯刀划出一道凌厉弧线,将旁边一根碗口粗的木桩拦腰斩断!断口光滑如镜!
“吼!吼!吼!”七千铁骑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声浪冲上云霄,连黄河水似乎都为之凝滞了一瞬!杀气冲天而起!
“出发!”尔朱荣收刀入鞘,一夹马腹,那匹神骏的黑色战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率先冲向渡船。七千铁骑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沉默而迅猛地渡过黄河,一头扎进巍峨苍茫的太行山脉。他们像幽灵般在山岭间穿行,马蹄包裹着厚厚的麻布以减少声响。根据高欢的计策,无数股小分队被撒了出去,在太行山其他几个重要隘口(如井陉、飞狐陉等)附近制造各种动静:白天多树旗帜,拉开行军间距,扬起漫天尘土;夜晚广燃篝火,连绵成片,远远望去如同驻扎着数万大军。葛荣派出的探马被这眼花缭乱的景象彻底搞懵了,各种相互矛盾的军情雪片般飞向邺城外的葛荣大营。
与此同时,尔朱荣亲率的七千主力,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无声无息地沿着隐秘的山道,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滏口陉这个最致命的目标穿插!山风凛冽,吹得将士们脸颊生疼,但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炽热的火焰,紧跟着前方那面象征胜利的猩红披风。
二、 滏口雷霆:木棒破千军
邺城,这座河北雄城,此刻已被葛荣号称的“百万大军”围得如同铁桶一般。城外的原野上,营帐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人嘶马叫,喧哗震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臭、劣质酒气和某种野蛮的躁动。中军大帐内,气氛却与外面的嘈杂截然不同,充满了志得意满的狂放。
葛荣,这位曾经的北魏边镇低级军官,如今的“天子”(他已自称皇帝,国号齐),正踞坐在一张铺着虎皮的大椅上。他身材高大,满面虬髯,敞开衣襟露出浓密的胸毛,手里抓着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羊腿,大口撕咬着。他确实有狂的资本。自从扯旗造反,席卷河北,攻州破府,连斩朝廷大将(元融、源子邕等),兵锋直指邺城,天下震动。尔朱荣?那个在洛阳搞风搞雨的契胡蛮子?葛荣打心眼里瞧不起。一群骑兵而已,能翻起什么大浪?听说只带了七千人来?简直是送死!他手下仅精锐的六镇老兵就不下数万,更别提裹挟的数十万流民了!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那七千人!
“哈哈哈!”葛荣将啃光的羊腿骨随手一扔,端起粗陶大碗猛灌了一口劣酒,喷着酒气对帐下环绕的将领们吼道,“尔朱荣那胡狗,怕是吓破了胆!派点人在山里头装神弄鬼,以为老子看不出来?还想学韩信?呸!他算个什么东西!老子就在这邺城下等他!等他来了,正好连他一起收拾了!用他的人头祭旗,然后咱们就踏破洛阳,坐了那金銮殿!诸位爱卿,到时候封侯拜相,人人有份!喝!”帐内将领们轰然叫好,狂笑痛饮,唾沫横飞,仿佛胜利已是囊中之物。葛荣压根没把滏口陉方向的零星报告当回事。七千人?翻不起浪!
武泰元年九月壬申(公元528年10月4日),一场浓重的大雾笼罩了滏口陉外的原野。十步之外,不辨人马。天地间一片混沌的白。
雾气深处,滏口陉狭窄的出口前,七千契胡精骑静静地排列成密集的冲锋阵型。没有呐喊,没有鼓角,连战马都仿佛被这肃杀的气氛感染,异常安静。尔朱荣矗立在最前方,猩红的披风在湿冷的雾气中显得格外凝重。他缓缓抽出雪亮的弯刀,低沉却清晰的声音穿透迷雾,传入每一个士兵耳中:“儿郎们!胜负在此一举!贼众我寡,唯有一往无前,方能破敌!记住!此战不要首级,只为破阵!每人备好‘袖棒’(一种短木棒),听我号令,直捣中军,生擒葛荣!破阵之后,贼众自溃!随我——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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