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邹栋梁离开,侯亮平的脸色又凝重起来。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你确定人解决了?”
“我亲自开的枪,正中心脏。救不回来的。”
“嗯!黑皮的家人找到没有?”
“还没有!昨天去的人汇报说,看那样子已经走了几天了!不过,现在黑皮已经死了,动不动他们,影响已经不大了!”
“好吧……你的伤没事吧?”
“没事,皮外伤。”
“行,你辛苦了!场面这次有点大,沙瑞金已经大发雷霆,你好好躲一阵子吧。”
“我明白。”
一切谈完,就在侯亮平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他像是又想到什么:
“你那边,不会有其他人泄露消息吧?”
“不会!你放心,规矩大伙都懂!”
“嗯!那最好!我不希望……再出意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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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州,建成区,离着汉东省纪委不远处,有一栋五层的小楼。
从外面看,这栋楼连个标牌都没有,也有些陈旧,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是,了解这里的却知道,这里是省纪委的留置点之一,而且,没有一定级别,还真没有进去的资格。
高育良这两天就待在了这里,准确的说是五十七个小时。
对于他来说,在里面的每一分一秒都像一天,甚至一年。
他第一次真正明白“度日如年”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那五十七个小时是怎么度过的。
开始的时候,他还在想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李国平为什么会反水?那些材料到底是如何造的假?邹栋梁到底在背后起了什么作用?沙瑞金又知道多少……
他想理出一条线,想把每个环节都想清楚,想把那个害自己的人揪出来。
但想着想着,就不想了。因为想也没用,他人在里面,毫无办法!
后来他开始想自己的结局。
他作为副书记,自然知道,一旦走了留置程序,意味着什么?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这么多年的奋斗,一夜之间全没了。
也许会有人救他吧?如果有,估计就是祁同伟了。
但对方准备得那么充分,同伟又能做什么呢?
况且,为了自己这个已经没有任何政治前途的人,得罪沙瑞金,甚至背后的其他人,值得吗?
再后来,他也不再想这些了。
他开始回忆自己的一生。
他想起小时候,老家那个小村子,土坯房,泥巴路。
他是村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父亲送他去县城坐车,一路走一路叮嘱:“好好念书,别回来种地。”
他想起在汉东大学,教书的时候,那些轻松而充实的时光。
他想起刚进官场那几年,每天骑着自行车下乡调研,但凡能帮着老百姓解决问题,他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他想起后来一步步往上走,开始意识到权力的魅力的时候,路越走越宽。他开始算计,开始权衡,开始把所有人都当成权力游戏的棋子时,当初那个骑着自行车下乡的自己,早已经被忘得一干二净。
他想起吴慧芬,想起他们刚结婚时的样子。
她年轻,漂亮,是汉大历史系的才女。他们两个郎才女貌,是全校羡慕的对象。
后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他不知道。
他想起梁思晴,从她在驻京办工作的时候,她就被这个温柔、体贴的女人吸引,后来他做了吕州市长,两人也正式在一起了。
和她在一起,他可以忘掉所有烦心事。他知道这是错的,但他控制不住。
他想起高小环,想起那个从小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女儿。
这个女儿一直是他的骄傲,他也知道,自己在女儿心中的地位。
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她……会原谅自己吗?
最后,他想起了高启强,老高家的独苗。似乎一切的初心,就是因为他,可是……自己还能看着他长大吗?
他想了很多人,很多事。
有些想明白了,有些一辈子也想不明白。
今天早上,他突然被告知,调查告一段落,他可以走了。
此刻他站在楼门口,阳光有些刺眼。
他抬起手,挡在额前,透过指缝看着头顶的蓝天。
天很蓝,蓝得不像真的,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站在门口,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车牌号让他心里一暖,省委二号车,祁同伟的专车。
车旁站着一个人,孙海平。
孙海平见到他,快步走上前来,微微欠身:
“书记,省长让我来接您。”
高育良看着他,又看了看那辆车,喉咙有些发干:
“同伟呢?”
“省长在您出事那天晚上就赶去京城了。事情到现在还没忙完,他还没回来。”
孙海平顿了顿,又道:“省长说了,让您一切不必担心,好好休息几天。他回来后,第一时间会来看您。”
高育良点点头。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成两个简单的字:
“好!好!”
孙海平拉开车门,侧身请他上车。
高育良弯下腰,坐进后座。
车子缓缓启动,高育良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忙碌。
即便是自己做的这辆二号车,似乎也没有让他们多看一眼。
也没人在意车里坐着的这个人,刚刚经历了什么。
车子来到省委宿舍的大门口时,正是上午十点。
高育良坐在后座,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象,一时有些恍惚。
他没想到自己还有重回这里的一天。
孙海平转过头来:
“书记,咱们在这里下车吧。我陪您走进去。”
高育良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他明白孙海平的意思。
从留置点出来,重新走进阳光,要堂堂正正地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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