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点头:“是,经常听到这种矛盾。都说……是市场不成熟,监管有漏洞,投资者不理性什么的。也有……也有一些说法,比较极端。”
他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说是什么……监管自己也可能……参与其中?抽血的就是……就是那些顶层的人,自己管自己,管不了,所以是死循环?不过这都是网上一些阴谋论,当不得真吧?”
他说完,有些忐忑地看着王主任。
王主任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屏幕移到陈默脸上,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看透一切、甚至带着点玩味的深深笑意。
他看了陈默好几秒钟,才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投入陈默心湖:
“阴谋论?不,陈默。”
他轻轻摇头,“你刚才说的那句——‘监管也参与其中,抽血的就是顶层权力拥护者,管不了,死循环’……在真正了解这个游戏规则的人眼里,在那些投行、资本大佬、甚至一些……嗯,圈内人的圈子里,这不是阴谋论。”
他顿了顿,确保陈默听清楚了每一个字:
“这是共识。是大家心照不宣,但公开场合绝对不敢捅破的……窗户纸后面的真相。”
陈默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王主任的语气太平静,太平淡了,反而比任何激动的指控都更有说服力。
“为什么管不了?”王主任自问自答,“因为你要管的,恰恰是设立这个市场最初要服务的人。这个市场,也就是B股从诞生第一天,定位就不是“投资市场”。它的真实定位是:给国企解困、给地方融资、给权贵资本变现。散户从来不是服务对象,是供血池。”
“真正在里面‘抽血’的是谁?是那些背景通天的大股东,是盘根错节的资本派系,是各种看得见看不见的‘白手套’,是能提前知道消息、精准进出如入无人之境的‘特殊资金’。这些人,这些势力,和监管要维护的‘稳定’、‘大局’, 本身就是一体两面,或者千丝万缕。
你让监管去动他们?那是自己砍自己的手脚,掀自己的桌子。所以你看,雷声永远大,雨点永远小;抓几个小鱼小虾祭旗,真正的鲸鲨,谁敢动?不是不想,是不能,也不敢。”
陈默听得口干舌燥。
王主任的话,像一把锈迹斑斑但异常锋利的钥匙,正在试图打开一扇他从未想过要窥探的门。
“你说监管缺位?不,他们很忙,忙着审批,忙着给各种‘需要’开绿灯。审批权就是最大的利益场。在这个体系里待久了,要么同流,要么被边缘。想当包青天?那得看你的乌纱帽够不够硬,背后有没有更大的树。”
王主任冷笑,“所以,不是监管失灵,而是在这个设计好的游戏里,监管的‘正常功能’,本身就是为抽血服务的。他们也是链条上的一环,怎么自己监管自己?”
他手指地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哒哒声,似乎是在缓解心中的烦闷:“死循环就是这么来的:需要钱→拼命发新股、再融资→权贵趁机减持套现→市场被抽干→下跌→影响融资了,就喊几句口号,出点不痛不痒的政策,甚至弄点资金拉一拉,稳一稳→等稳住了,继续发,继续减……周而复始。底层逻辑不改,这就是个无底洞,填多少散户的血肉都没用。除非……除非哪天玩崩了,彻底推倒重来。但谁有那个魄力?动那个手术,流的血可能比现在抽的还多。”
陈默沉默了良久,消化着这些颠覆性的信息。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但有一个问题异常清晰地浮现出来,带着他本能的不解和一丝残留的、对“常理”的信念。
“可是……主任,”陈默的声音有些发涩:“如果真像您说的这样,那散户也不傻啊,迟早会看明白,会心寒,会彻底离开这个市场。等到散户都跑光了,没人接盘了,他们这套……这套抽血的把戏,还玩得转吗?光靠他们自己,左手倒右手?这股市……不就成死市了吗?”
问出这个问题时,陈默心底甚至隐隐有一丝期待,希望听到王主任说“当然玩不转,所以最终还是会改”,仿佛那样就能证明这个系统还有基本的理性和纠错能力。
王主任看着陈默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微弱光芒,像是看穿了他最后那点天真的幻想。
他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你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王主任缓缓道,“没错,如果散户真跑光了,这游戏确实进行不下去。没人接盘,股票就是废纸,减持给谁看?融资融给谁?”
陈默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但是,”王主任话锋一转,那平静的语气里透出更深的寒意:“你以为他们没想到这一天?他们早就想到了,而且,已经在为‘没有散户’或者‘散户无关紧要’的那一天做准备了。”
“第一步,就是用‘听话的机构’,取代‘不听话的散户’。”王主任掰着手指,“公募基金、私募、保险资金、社保、养老金……看到这几年为什么一直鼓励‘机构化’、‘长线资金入市’了吗?散户有腿,会跑;但这些机构资金,很多时候是‘任务’,是‘配置要求’,是‘政治任务’。指令下来,明知道是坑,有时候也得捏着鼻子跳。以后,散户的戏份会越来越小,主要就是这些机构资金,在台面上扮演‘投资者’,给真正的玩家接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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