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背脊开始发凉。
“第二步,更绝。”王主任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说什么可怕的秘密:“把你的钱,‘强制’投入这个市场。你人可以离开,但你的财富,别想跑。比如养老金,比如以后可能动的公积金,比如各种名义的‘民生保障资金’……这些钱盘子巨大,管理权在谁手里?怎么投,投哪里,是你能决定的吗?到时候,就成了用全民的财富、未来的保障,去填这个窟窿,去接那些永远减持不完的筹码。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不,是薪尽火传,不过传的是散户的血肉为薪。”
陈默感到一阵窒息。
他仿佛看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收紧,网住的不仅是当下的投机者,还有无数普通人未来的依靠。
“所以,你说散户跑光了他们怎么办?”
王主任总结道,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透彻,“他们早就规划好了后备方案。市场对他们而言,从来不是‘投资市场’,而是‘融资工具’、‘变现工具’、‘风险转嫁工具’。指数涨跌,只要不影响他们融资减持,跌到2000点、1000点,又有什么关系?只要这个工具还能从社会总体财富里抽出钱来,达到他们的目的,游戏就能换个形式继续。”
“至于最终结局,”王主任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要么,就这么慢慢耗着,流动性越来越差,大部分股票变成无人问津的‘仙股’,只有少数还能吸血的公司活着,市场半死不活,像一潭逐渐发臭的死水。要么……就是某天彻底崩掉,融资功能完全丧失,倒逼出真正的、伤筋动骨的改革。但不到最后一步,刀不砍到自己脖子上,那些既得利益者,是绝不会松口的。这就是人性,也是这个结构的必然。”
王主任说完,办公室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有电脑主机发出低微的嗡鸣,屏幕上的股市曲线,依旧在3000点附近,做着无望的、微小的起伏。
陈默呆呆地看着那片绿色,之前那点想用股市“净化”赃款的念头,早已被碾得粉碎。
他感到一种更庞大、更无力、更冰冷的绝望,取代了最初收到红包时的不安。
那薄薄的信封还在口袋里,此刻却仿佛重若千钧,因为它连接着的,似乎不仅仅是王主任和李总那点蝇营狗苟,而是背后这一整套冰冷、坚固、几乎令人窒息的巨大机器。
王主任站起身,又恢复了那种平日常见的、略带疏离的领导姿态,仿佛刚才那些石破天惊的话从未说过。
他再次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这次力道很轻:“所以,听我的,别碰。有那闲钱,干点别的。股市……”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转身背着手,慢慢踱回了自己的主任办公室,关上了门。
陈默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许久,才伸手,慢慢地、用力地,关掉了股票软件的页面。
屏幕上恢复成单调的文档编辑界面。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紧又松开的拳头,掌心全是冰凉的汗。
他把手伸进口袋,紧紧攥住了那个信封。
然后,他把它拿出来,没有打开看,而是拉开抽屉最深处,把它塞了进去,用力关上。
抽屉合上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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