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张寡妇门前,张大妈那一直紧绷着如同门神般的严肃面孔,不知不觉地就松缓了下来!
嘴角甚至隐约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她抬起手这次没有像之前那样用力拍门,而是轻轻叩了叩。
“秀兰啊,在家吗?我!街道张大妈。”
张大妈的声音也放低了许多!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三十岁上下,穿着素净但合身的蓝布衣衫的女子出现在门口。
容貌清秀,眉眼间带着长期劳作的坚毅和一丝生活磨砺出的沉静,手里还沾着些面粉,看样子正在忙活。
这就是张寡妇,本名王秀兰,丈夫是三年前在八路军游击队,被鬼子一次反扫荡中牺牲的,留下她和一个七岁的女儿。
“张大妈,您来啦,快请进!”
张秀兰侧身让开,脸上带着笑容,语气平和有礼。
张大妈进了院子,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院子虽小但地面扫得干干净净!
墙角种着几畦青菜,绿油油的,窗户被擦的透亮,晾衣绳上挂着的衣服虽旧,但洗得发白,补丁都打得整整齐齐,屋里隐约传来小女孩稚嫩的读书声。
“秀兰啊,忙啥呢?”张大妈的语气已经完全是拉家常了。
“给孩子准备点明儿的干粮,我在小吃街那边上工,中午回不来!”
张秀兰擦了擦手,给张大妈搬了个小板凳!
“您坐,是不是又有什么通知?”
张大妈坐下,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
“还不是赵总司令那个命令!唉,闹得人心惶惶的,我这不是得挨家挨户说道说道,敲敲警钟嘛!”
张大妈看着张秀兰,眼神里满是信任和赞赏!
“不过到你这儿啊,大妈我就是走个过场,咱们这条街,谁不知道你秀兰是最正派最要强的人?”
张大妈拉着张秀兰的手,拍了拍,接着说道!
“男人走了,一个人拉扯孩子,多难啊!可你看看你,没向组织多伸过一次手,自己在小吃街找了工作,起早贪黑,挣的是干干净净的军票工资!每个月领饷的时候,腰杆挺得多直!孩子也教得好,懂礼貌,爱学习!你是咱们街道的模范,是脸面!那些乌七八糟的事儿,跟你八竿子打不着!大妈信得过你!”
张秀兰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
“大妈,您过奖了!我就是本本分分过日子,把孩子养大,对得起他爹。”
“这就对喽!”
张大妈站起身,“你忙你的,大妈就是来看看,记住啊好好干,带好头!让那些心里有鬼的人看看,什么是正经人家的样子!咱们街道的先进,还得靠你撑着呢!”
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看好孩子的话,张大妈便离开了张秀兰家,脸上的神色重新恢复了严肃,走向下一户需要重点关照的人家!
王秀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轻轻舒了口气。
总司令的命令她也听说了,心里同样感到一阵凛然和紧张。
但她更多是感到一种被信任的踏实,以及肩上的责任。
看了看自己粗糙但洁净的双手,又看了看屋里女儿认真写字的小小背影,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段飞在县城里闹出的动静,一下传进了司令部,而成昆一边喝着茶,一边向着赵文东问了一句!
“这样是不是过了?这样会把咱们解放军和百姓之间的距离无形中给拉开了,和咱们最初的目标是不是背道而驰了?”
成昆的担忧不无道理,一支军队的战斗力,不仅来源于武器装备和战术素养,更来源于深厚的群众基础和崇高的政治声誉。
过度的防范和冷硬的隔离,确实可能损伤这种宝贵的联系。
赵文东放下手中的推演杆,拿起那份报告扫了一眼,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
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河源县城略显沉寂的街道,沉默了片刻。
“老成,你的顾虑我明白!”
赵文东转过身,目光深邃的看着成昆,接着开口说道!
“你说的背道而驰,从表面上看确实有这个风险!老百姓怕我们,躲着我们,这不是我们想要的。”
“但是老成,你想过没有?我们这支军队,成分其实比看上去要复杂!咱们正统的解放军我不会担心,但是那些晋绥军改编过来的呢?又或者说从地方上招募的人员呢?老百姓可不管你是不是嫡系不嫡系,他们只知道都是解放军!”
赵文东说到这里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特别的凝重!
他们投身革命,打鬼子绝大多数是好的,是坚定的。
但不可否认,这里面鱼龙混杂,有些人的思想深处,旧军队旧社会的习气并没有完全根除。
享乐思想虚荣心,纪律涣散甚至生活作风问题,陆天河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只是以前我们可能没有发现,或者没有引起足够重视。
赵文东提起陆天河,成昆立刻想起了那个因为女特务而栽了跟头的原司令部警卫连长!
“陆天河的事,给我们敲响了警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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