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灵殿的星光在“镇星峰”之巅静静流淌,如同无声的河,承载着亿万英魂的名字与过往,也照亮了幸存者们前行的道路。公祭已毕,人群散去,开始投入更具体的重建工作。喧闹与悲壮渐渐沉淀,星域恢复了某种带着伤痕的、缓慢的宁静。
林昊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留在了英灵殿前。
他并没有进入大殿,也没有去看那浩瀚的名字碑林。他的脚步,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缓缓走向了英灵殿右侧,那面独立矗立的、晶莹剔透的永恒冰壁——守望之壁。
夜幕(星域中模拟的昼夜)低垂,远处新生恒星的光芒尚未完全照亮这片区域,只有英灵殿散发的柔和星辉与冰壁自身散发的、清冷如月的寒光,交织出一片朦胧而寂静的光晕。
冰壁依旧,晶莹无瑕,内里封存着那道温柔的倩影,仿佛时光在她以身化壁的刹那便已凝固。她微微侧着头,唇角还噙着一丝极淡、却仿佛能融化万古寒冰的温柔笑意,眼眸轻闭,长长的睫毛在冰晶中投下淡淡的阴影,如同陷入了最深最安宁的沉眠。那决绝守护的姿态,那最后的回眸,永恒定格在此。
林昊在冰壁前驻足,如同过去三个月里的每一个夜晚。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望着冰壁中那熟悉到灵魂深处的容颜。英灵殿的庄严肃穆,是对所有牺牲者的集体告慰与铭记,但唯独面对这面冰壁,面对冰壁中的她,那份沉重如星海的悲痛与思念,才会毫无保留地涌上心头,将他淹没。
他伸出手,指尖再次轻轻触碰到冰壁表面。刺骨的寒意瞬间蔓延,但他早已习惯。这寒意,比不上心头那万古不化的冰冷与孤寂。
“青儿……”他低声唤道,声音沙哑,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无力。
冰壁寂然,唯有清冷的微光流转。那道虚影,依旧沉睡着,对他的呼唤,对星域的变迁,对英灵殿的落成,毫无所觉。
三个月的忙碌,三个月的重建,三个月的星主治世,他几乎没有一刻停歇。他用星主权柄抚平星痕,用铁腕与智慧重整秩序,用英灵殿凝聚人心……他做得很好,甚至超乎所有人的预期。新的“星盟”雏形正在废墟上艰难诞生,幸存者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对未来的希望。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动用源星之心,每一次发号施令,每一次面对那些充满敬畏与期待的目光时,他的心,总有一角是空的,是冰封的,是随着冰壁中那道身影一同沉眠的。
胜利的星空,没有她。
新生的世界,没有她。
这星主之位,这万民景仰,没有她在身边分享,又有何意义?
他曾以为,成为星主,掌控星辰本源,便能无所不能。可现实是,他能让熄灭的星辰重燃,能让破碎的空间愈合,能让亿万人心归附,却唯独……无法唤醒这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永恒星河的爱人。
青儿燃烧一切所化的永恒冰壁,其本质已经超越了一般意义上的“封印”或“伤势”。那是她寒星血脉极致觉醒后,融合了全部生命、灵魂、意志以及对林昊最深沉爱恋所化的“法则造物”。这冰壁本身,就是一道“永恒冻结”的法则实体,保护着其核心一点微弱到近乎虚无的本源灵光(青儿的真灵),也隔绝着外界一切,包括林昊的星主之力。
强行破开冰壁,那点脆弱的真灵恐怕会立刻消散。而试图从外部以温和力量渗透、唤醒,那“永恒冻结”的法则又如同最坚固的屏障,将一切尝试隔绝在外。这就像用最坚硬的冰,保护着一缕最微弱的火苗,既要保证火苗不灭,又要防止冰层被破坏导致火苗暴露消亡。其中的平衡与玄奥,复杂到令如今的林昊也感到棘手。
他尝试过。
在夜深人静时,在无人知晓处,他曾无数次将精纯的源星之力,以最温柔的方式,如同春风化雨,缓缓渡向冰壁。力量触及冰壁表面,却如同石沉大海,被那“永恒”的法则尽数吸收、同化,无法穿透分毫。他也曾试图以自己的意志去共鸣、去呼唤冰壁深处那点微弱的灵光,得到的回应却渺茫如宇宙尘埃,几乎无法察觉。
挫败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
难道,真的要这样永恒地等待下去?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也不会出现的“契机”?
不。
林昊的眼神,在长久的凝视与沉默后,渐渐变得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是星主林昊。
他是那个从青阳镇一路披荆斩棘,历经无数绝境,最终将不可能变为可能的林昊!
墟皇那般几乎等同于天灾的恐怖存在,都被他以星主权柄“言灭”。青儿的沉眠,纵使涉及最深奥的法则与牺牲,他也绝不相信是真正的“永恒”无解!
一定有办法!
或许不是现在,或许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或许需要某种特殊的契机,或许需要……但他绝不会放弃!
而在这之前,他要给青儿最好、最安全的“等待”环境。英灵殿旁的守望之壁,是精神的归宿,是供人景仰的象征。但青儿真正的“沉睡之地”,不应暴露于外,不应承受任何一丝潜在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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