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守谦猛然回过神,停下脚步,一辆马车恰到此时飞驰着从旁边驶过,虽然隔着老远,但杨守谦还是感觉到背后一阵发凉。
“你究竟想做什么?”
“父亲?”
小鸿表情疑惑,扭头望了过来。
杨守谦这才意识到自己将对身体里那人说的话脱口而出了,而那个声音也很快回答,不过只有两字。
“不急。”
......
“男主人,小鸿!你们回来啦!”
贝塔欢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冲淡了杨守谦几分心事重重,那人在说出两字后便没有再说话,自己也摸不清楚他到底要干什么。
“嗯!姐姐,我们回来了!”
小鸿也与贝塔打起了招呼,这是他母亲的教导,虽说贝塔是家里的女仆,但家里人实际上根本没把她当成佣人,小鸿与她也都是以姐弟相称。
男主人?
杨守谦后知后觉的想起贝塔入门时的称呼,一般贝塔都是直接喊他主人的,如今这么喊不就说明......
“母亲!”
小鸿放下了书包,眼睛亮了起来。
哦?
这就是杨守谦这家伙的妻子?
在他身体里的白煜也来了兴趣,顺着杨守谦的视线望去。
客厅的旧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炉火在她身侧燃着,她坐在光与暗的交界处,正低头翻着一卷宗。
那头金发是麦穗与黄铜之间的颜色,沉甸甸地垂至腰际,鬓边两缕用一枚银扣向后束起。
听见儿子的声音,她抬起头。
她很美,而且充满英气。
灰蓝色的眼睛像冬日凌晨的薄光,五官线条利落而冷峻,偏偏嘴角天生微微上翘,抵消了所有过于锋利的可能。
她穿着深灰色束腰便服,领口别一枚银质圣焰徽记,长腿交叠,姿态随意而松散,像是在自己家里——也确实是。
她的目光先落在杨鸿身上,那片灰蓝色立刻化开了。她弯起眼睛,朝儿子伸出手,杨鸿快步走过去,让她揉了一把头发。
“今天功课怎么样?”她问,声音不高,却褪去了所有锋芒。
五阶快要到六阶的启灵者么?白煜稍稍惊讶,即使早有预料,他也没想到杨守谦的妻子竟然是到了这种阶位的启灵者。
在白煜认识的人中,这个年纪到达这个阶位的人也是屈指可数,要知道伊登帕拉蒂奥学院里的那些教授大都也才六阶。
这种不依靠向神明祷告而来的阶位可比一般的神选者有含金量多了,这家伙还真娶了个这么优秀的妻子?
老杨啊!我误会你了,看来你还是有点东西的嘛!
白煜惊讶之后,便完全松开了对杨守谦身体的控制,刚刚他只是将身体控制权还给杨守谦,不然自己也无法能与他直接对话。
但如今可不一样了,要知道光焰与圣典途径可最适合进行“净化”这个操作的,以如今自己的情况,要是引起她的注意,保不准会阴钩里翻船。
等到小鸿跟自己重复了一遍今天的功课之后,塞拉菲娜才看向门口的杨守谦,眼神里的温度回落了几分。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到一起,又由杨守谦率先分开。
塞拉菲娜张了张嘴,那句“你回来了”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但她很快注意到杨守谦身上的伤痕,皱了皱眉问道,
“你受伤了?这么搞得?”
“路上摔的。”
杨守谦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没有再看她一眼。
“你这是什么态度?”
塞拉菲娜眉头蹙的更紧了,明明自己是在关心他,而他却又是这个样子?
“男主人,女主人,小鸿!吃饭啦!”
还未等杨守谦回答,贝塔欢快的声音很快从旁边传来。
塞拉菲娜也不再等他的答案,摸了摸小鸿的脑袋,
“去洗手。”
杨守谦也松了一口气,脱下鞋子进门,洗完手坐在了餐桌之上。
晚饭是奶油炖菜,贝塔的拿手菜。鸡腿肉煎到皮焦,和胡萝卜块、小土豆、口蘑一起在铁锅里咕嘟了一个下午,汤汁被面粉和牛奶调得浓稠,表面结了一层浅金色的奶皮。
桌边照例摆着切好的硬质干酪和一碟盐渍橄榄,黑面包切片堆在藤编篮子里,旁边搁了一小碗蜂蜜——那是杨鸿的习惯,他吃胡萝卜总要再蘸一点甜的。
平时的塞拉菲娜鲜少在这个点回家,杨守谦也没有想要询问的意思,他对妻子工作的印象还堪堪停留在当年的真理教会。
塞拉菲娜那时候比现在更年轻,没有握住剑,白袍衬着她原本消瘦的身形,安静为前来祷告的信徒做着引导。
直到在某一天,她回到家,兴奋的向他展示自己手里的光亮。
她成为了一个神选者。
而从那天开始到现在,也已过去了13年,杨守谦已经许久没有过问过塞拉菲娜的工作状况了,塞拉菲娜也在许久之前就没再主动提起。
两人虽住在同一个屋檐之下,可离得却越来越远,像是两个世界的人被强行凑到了一起。
杨守谦从未主动了解过,可塞拉菲娜的名声却在这潮汐城内越来越大,饶使是他,也知道了真理教会「曦刃」阁下的名号......
“小鸿,你吃饱了吗?”
听到塞拉菲娜的声音,杨守谦这才从走神中回到餐桌上,该死!刚才想的事不会被那家伙听到了吧?!
很遗憾,白煜并没有听到,他如今就只能借着杨守谦的视角观察这个世界,也不理解他为什么要盯着那片面包发呆。
“吃饱啦!”小鸿点点头,忽然冲着自己的父亲笑了起来,
“父亲今天给我买了糖霜炸面团吃。”
糖霜炸面团?
塞拉菲娜一怔,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那只是一个很普通的街边小吃,小贩将发酵好的软面团随手一抻,丢进滚油里。
面饼在油锅中迅速膨胀,变成拳头大小的不规则形状,外皮金黄酥脆、内里蓬松柔软。刚出锅还烫手,就被迅速扔进装满粗糖霜的盘子里打个滚,咬下去有油炸的焦香,也有糖霜沙沙的甜。
塞拉菲娜是不排斥小鸿吃这些东西的,但她所惊讶的是,他居然会给小鸿买这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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