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诸事彻底尘埃落定,所有阴秽风波尽数平息,书绾转身折回卧房。
室内烛火摇曳柔和,暖光浅浅覆在床中人的眉眼身上,一室安宁。
解雨臣睡得极沉,长长的睫羽安静垂落,落在眼睑下投出浅浅阴翳,胸膛起伏均匀平稳,一夜无惊无扰,睡得安稳踏实。
书绾放轻脚步缓步走近,指尖轻轻抵上他温热的额头,温度正常平稳,彻底确认迷药余毒散尽、身体无半点异样不适。
她心底最后一丝悬着的大石彻底落地,俯身细心替他掖好边角被角,将暖意稳稳锁在被褥之间,而后悄无声息退出卧房,回了自己院落歇息。
次日天光透亮,晨光漫过檐角窗棂,洒满整座解府。
院内静悄悄的,无人惊扰。
受昨夜安神药性影响,解雨臣睡意绵长沉厚,哪怕日上三竿,依旧未有半分转醒的迹象。
书绾立在卧房门外,低声细细嘱咐守房的下人,不许任何人敲门惊扰,任由小少爷好好安睡、补足耗损的精气神。
一切交代妥当,她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素色常服,敛去一身疲惫温婉,周身重回解家家主的沉稳利落,唤上解南随行,驱车前往解氏集团。
一路车行平稳顺滑。
书绾静静靠在车窗边,微微闭目养神。昨夜通宵紧绷、杀伐决断、彻夜未得安稳,哪怕此刻心神稍稍松弛,眼底依旧凝着一层散不去的淡青倦意,藏着旁人看不见的疲累。
身侧的解南静静端坐,看着自家家主强撑疲惫、默默扛下所有风雨的模样,心底满是敬重,不敢出言打扰,只提前备好了记事簿与各类文件,静待抵达公司后听候安排。
昨日一场惊心动魄的风波看似悄然平息,可解府家事、集团公事,从未因一场意外停滞过半分。
案头堆积的公务亟待处理,数桩重要合作尚待敲定,各类琐碎事务层层叠叠,压得人无暇松懈。
如今黑瞎子与张起灵在外远游、杳无归期,二月红年岁已高,需静心休养、少受惊扰,解雨臣昨夜受惊伤身,尚在家中安睡调养。
满城风雨、一门安稳,尽数压在了书绾肩上。
她心底本是万般不愿。昨夜刚历经一场惊心动魄的暗算,彻夜心神紧绷,身心俱疲,本该留在家中守着熟睡的少年,安度一日清闲。
可解氏偌大产业,万千员工生计,堆积如山的公务,从来不会因为一人的疲惫而止步等待。
任凭心底翻涌着再多繁杂心绪、倦意与牵挂,在车子停稳、双脚踏入解氏集团大门的那一瞬间,所有私人情绪尽数敛于心底。
眼底的温柔疲惫、夜里的杀伐冷戾,统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解氏掌权人独有的沉稳、淡漠与从容。
她身姿挺拔,步履沉稳,一身素色正装,眉眼清冷利落,举手投足皆是久经上位的气度风范,和平日里坐镇公司、运筹帷幄的模样分毫不差。
沿途路过的员工纷纷垂首问好,语气恭敬。
一行人目送她乘专属电梯直达顶层办公室,直到挺拔清冷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大堂紧绷的氛围才稍稍松弛,员工们纷纷松了口气,低声细语交谈起来。
也正是这时,众人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今天,解总没有来。
业内人人皆知解氏集团的格局。
书绾早已彻底放权,早早将偌大的解氏集团全权交付给了年少的解雨臣打理。她向来随性恬淡,从不爱桎梏于写字楼的条条框框,寻常时日里,若非重大会议、紧急应酬,她几乎不会踏足公司半步。
偶尔现身,也从不是为了坐镇掌权,只是单纯闲来无事,来公司陪陪解雨臣。
大多时候,她就安静坐在董事长休息室里,或是看书静坐,或是默默处理私事,安安静静陪着少年处理公务,替他兜底撑腰,做他最安稳的后盾。
久而久之,员工们早已习惯每日看见两道身影。
温润俊秀的少年总裁坐镇前厅决策事务,清冷沉稳的解家主隐于身后保驾护航,是解氏大楼常年不变的风景。
可今日不一样。
顶楼办公室只有书绾一人。
那个日日坐镇公司、从容干练、待人温和的小解总,位置空空荡荡,迟迟未曾出现。
众人心里悄然浮起满满的疑惑,隐隐觉得今日似乎有些不一样的紧绷。
只是所有人都清楚这位家主的性子,素来心思深沉、处事有度,但凡她亲自坐镇公司,必然是出了要紧事。
没人敢私下揣测,没人敢多嘴议论。
大家只默默各司其职,心底却隐隐察觉——
今日的解氏顶层,没有了往日温柔安稳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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