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叹一声,终于将转化石放入储存器,凝神催动,激活了装置。“这绝无可能。” 我挺直身板,竟莫名觉得自己的身影格外矮小,“你体内待移除的,本就是渡鸦之血。别被我提及的各色血脉混淆 —— 在你的血管中,所有的神之血,皆已与渡鸦之血融为一体,与亡者的神性,密不可分。若是不分青红皂白贸然移除,不考虑不同血脉的差异,后果便会……”
“便会如何?” 见我久久不语,他追问道。
在我看来,贸然移除渡鸦之血,本就是个显而易见的馊主意,我竟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解释,为何当初会否决这个方案。“具体后果,尚无法确定。但可以肯定的是,你血管中的神之血,无论于人类还是神只,生者还是亡者,皆是独一无二的。它失衡、驳杂,向你的躯体传递着混乱而残缺的指令。你这么做,必死无疑。”
“那这与我最终的结局,又有何不同?”
我猛地转头,朝他的声音方向望去,“你此话何意?”
他低低地嗤笑一声,“血裔移除自身血脉,不都是死路一条吗?”
我竭力想要看清他的模样,“哈。” 这笑声,干涩而悲凉,“你母亲,是因此离世的吗?”
“她终究,会走到那一步的。”
我稍作思索,整理着思绪,“将军的牛之血枯竭后,仍活了近五年,我想,她本还能再活十几年。这一切,并非即刻便会降临。”
“我想,母亲体内的神性,远不及我。”
我强压下一声闷哼,“即便如此,若我们能取得杜尔的一丝本源,在移除渡鸦之血后融入你的体内,你的身体,便能撑住。”
他只是低低地哼了一声,未置可否。
我转过身,心头翻涌着想要砸毁一切的冲动。与他交谈,竟比与石墙对话还要费劲。我该如何让这个执拗的孩子明白?该如何让他听进去我的话?
“我懂,你或许觉得孤独,奥 —— 文。你是世上第一个这么做的人。可 ——”
“你懂?” 他的语气听似平和,却带着一丝冷意,“原来如此。”
我紧咬牙关,缓缓拉过一把椅子,在少年对面坐下,“你可曾留意,堡中不少下人,身上都挂着铃铛?”
“留意到了。”
“你可听出,那些铃铛的声响,各不相同?”
他抬手挠了挠脸颊,发出一声闷响,“嗯。”
“你可知,这些铃铛,皆是我亲手所制?”
“…… 不知。”
制作这些铃铛的画面,历历在目。我手执小巧的锤凿,在精铁上细细雕琢,为每一个小小的铃舌打磨塑形,一做便是数个时辰。做出一个能响的铃铛,不过数时辰的功夫,可要为每个人量身定制,调出独属于他们的声响,至少要耗费数日。为堡中每一位下人打造铃铛,曾占据了我数月的全部时光。就连城墙上的卫兵,我也为他们做了铃铛,免得他们觉得被冷落 —— 只是不许他们在城墙上佩戴。即便雕琢这些细小的物件时,我屡屡出错,却从未有过一丝烦躁。
“我…… 花了大把的时间,做这些铃铛。单是一个,就要耗费数日才能完成。” 我揉了揉后颈,“让每个铃铛都好看,我实在做不到。可我想,至少要让每个铃铛的声响,都能对应上佩戴它的人。”
沉默。他的反应,我无从窥见。
我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每个人的铃音,都是独一份的,我确保过。这原本,是一份心意。”
奥维依旧一言不发。
“几个月过去,一切似乎都变好了。有人出现在房间里,我只需听铃音,便知是谁。我的耳朵,成了我的眼睛。那段日子,我再无……” 我抬手胡乱比划着,想要找到合适的词,“再无迷茫。我以为,大家都喜欢这份礼物,至少,是心存感激的。或许有几个侍女,平日里话不多,可她们笑得更频繁了,我便以为,她们是觉得我走路的样子滑稽可笑,毕竟有时,我自己也觉得,我走得怪里怪气的。
“直到有一天,我在廊上与其中一个侍女擦肩而过,我需要些东西,具体是什么,我记不清了。我便说,‘兰达,你可知那东西在何处?’我听见她转身离去,以为她是去取了,可我不愿打扰她干活,便又喊住了她,只说想知道东西的位置就好。可她依旧往前走,我就那样站在原地。后来,女管家贝拉走过,我便问她,兰达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她满脸疑惑,说兰达此刻正在堡的另一头。原来,我并非在与兰达说话,只是对着那个戴着兰达铃铛的侍女罢了。那铃铛,是我花了数日,为兰达量身打造的。她们从收到铃铛起,就一直在互换佩戴。想来,她们觉得这是个绝妙的恶作剧,就是要让我认不清身边的人。而我,竟从未察觉。” 一声自嘲的嗤笑,从喉间溢出,“很可笑,对吧?”
奥维动了动,传来衣物的窸窣声,“你从未说过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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