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日来,只是想与你见上一面,文。” 她打断我的话,“眼下,你有更紧要的事要处理,不必在意我的来意。” 她瞥了一眼我那起了水泡的手,嘴角勾起一抹苦笑,“说句题外话,你肩上的重担,足以压垮任何一个意志薄弱的人。希望我们还能再见,若不能……”
我竭力想要揣摩她话中的深意,那些话语在舌尖打转,却始终无法成形,最终消散在空气中。答案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可那份记忆,早已在那座山下碎裂成千万片,在我第四次死去的地方。
“为何偏偏选择现在现身,盖亚?” 我忍不住问道,“你们隐匿多年,为何要在此时暴露身份?”
“是谁……”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是塞奥拉斯。”
我早已支离破碎,可残存的意识,仍足够让我追问:“你欠我一个解释 ——”
“你本知晓我们的目标。” 伯劳之血持有者低声沉吟,“可现在,你却一无所知。对你这样的存在而言,这可能吗?”
“盖亚 ——”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喊:“文!”
我转身,只见盖尔正拨开稀疏的人群,快步朝我走来。“谈判还顺利吗?” 我问道。
“马琳会处理好的。你需要 ——”
我再次转身,想要寻找盖亚的身影,却见她正朝那些衣着朴素的同伴走去。我心中闪过一丝追上去的念头,可她身上的那些秘密,此刻在我眼中,早已索然无味,就像这厅中的一切。
一只手摸索着抓住我的胳膊,紧紧攥住。“文。”
布质的绷带摩擦着我暴露在外的肌肉,钻心的疼痛顺着肌肉蔓延开来。我拼命想要挣脱盖尔的手,可即便他身形单薄,身为血裔的他,力气却远非我所能及。
剧痛让我的声音变得尖锐,我怒视着他:“你干什么?”
他立刻松开手,慌忙道歉:“天啊,对不起。” 他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睁得很大,火光下,其中一只蓝色的眼眸,似乎比另一只更深一些,“你受伤了?要不要找人帮你处理伤口?我可以告诉我的丈夫。”
我闷哼一声,竭力想要缓解双臂的疼痛 —— 一只被火焰灼伤,另一只早已磨得血肉模糊。“丈夫?你说什么?”
“抱歉,我是说亨里克。只是 ——”
我揉了揉发胀的脑袋,压下脑中的剧痛:“你到底想干什么,盖尔?”
他的手悬在我的肩头,想要抓住我,却又克制住,指尖微微颤抖。最终,这位贵族还是将手垂回身侧。“我做了无数次试验,也与数位能人商讨过。我……” 他揉了揉眼睛,声音中满是疲惫,“我早该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却从未想过,会如此严重 ——”
一丝不安在我心底悄然滋生:“到底怎么了?”
“你的身体正在迅速衰败,速度远超我所有记录过的血脉转化案例。照这个速度,无论渡鸦之血是否被剥离,你都撑不过这个月。” 他的声音中,染上了一丝恐慌,“我们必须加快剥离的进程,尽快将杜尔的本源融入你的体内。”
我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厅中游走,最终落在镜中的那个怪物身上 —— 黑色的血管蜿蜒交错,面色蜡黄,眼眸里毫无神采,正漠然地回望着我。那一刻,我心中竟再无半分恐惧,只剩麻木。“嗯,我自己也料到了。”
“你早就知道?” 盖尔倒吸一口凉气,随即,他的声音变得无比严厉,“你这愚蠢的孩子,为何不告诉我?”
我耸了耸肩,全然不顾他根本看不见我的动作:“说了又有什么用?改变不了结局的。”
身旁的人僵在原地,沉默片刻后,他用带着沉重试探的语气问道:“那你觉得,结局会是怎样的,奥维?”
“我不会接受蜥蜴之血。”
他徒劳地攥紧双拳,眼白在瞳孔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为什么?” 他近乎哀求,“你会死的,奥维。”
“我不愿用一副镣铐,换另一副镣铐。” 我的话语冰冷而尖锐,压抑许久的反驳,终于脱口而出。我轻叹一声,揉了揉酸痛的双臂,“我早已尝过死亡的滋味,比世上任何人都要熟悉。为了挣脱神性的枷锁,这小小的代价,不值一提。”
我清楚,这个念头中藏着怎样的怯懦,我对盖尔说的那些话,又何其懦弱。可我早已不复当年的勇敢,心中只剩无尽的疲惫。
盲眼的男人紧咬着牙关,却无能为力。他的目光在空荡的空气中疯狂搜寻,想要找到我的身影,却终究只是徒劳。他心中纵有千言万语,此刻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许久,他才艰难地开口:“我可以把渡鸦之血还给你,只要能让你活下去。”
我露出一抹虚弱的笑:“谢谢你,不必了。”
我转身想要离开,一只手臂突然伸来,紧紧揽住我的腰。“别这样,奥维。我……” 这位枭之血持有者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满是痛苦,“你的母亲,为了让你活下去,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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