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声的道歉,终究没有被听见。也本就没有什么需要原谅。加斯特早已得到了她对这世间所有的期盼。
罗尼害怕寂静。他怕当所有非畸变者离他们而去时,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人。塔娅也和这个大个子一样,怀着同样的恐惧。玛蒂害怕自己早已放弃,害怕为了一件从未真正在意的事,牺牲了那么多人。文的灵魂太过喧嚣,他的心里没有一丝安静,于是他拿起刻刀,试图为自己凿出一片空寂。基特也在害怕,她怕她的母亲,怕母亲所代表的一切。而此时此刻,她更怕你死后,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放在从前,基特的这份恐惧,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毕竟,她本就从未期盼过任何东西。
因为最初的你,本就什么都不是。不过是风中的尘埃,只是因为知道自己在被风带着走,才显得有了分量。那是从前。你算不上一个出色的符文匠,很多东西都修不好,更无法驱散那主宰你一切的寂静。可你,能为他们留下点什么。
那最后一点微光。
夜色正好,星光璀璨,天幕澄澈。你的身体渐渐冰冷。可在那道横亘一切存在的巨大深渊边缘,有什么东西,正轻轻将你往回拉……
两段幻象最终融为一体。加斯特留下的,只有基特低沉的哀嚎、渐渐冰冷的身躯、我用指甲抠在头上的十道细痕,还有她完整的一生,被缝进了我这副拼凑起来的灵魂里。
又只剩下我自己了。
我比基特先醒过来。
她还没走到我这一步。脸上的泪痕依旧新鲜,仿佛还在不断渗出滚烫的热泪,沾湿所有触碰到的地方。沉闷的呜咽从她胸腔里撕裂而出,身上还沾满了我的血。
而我已经走得更远了。一种混沌的麻木像祭服般压在肩头,几乎要扼灭那刚刚降临在我身上的东西。我站起身想要挣脱,伸手抚过身上的衣服 —— 那不是丝绸,却光滑暗沉,缀着纹路精巧的纽扣,牢牢缝在衣料上。我在脑海里描摹着双臂灼痛的伤痕,还有颈后尖锐的刺痛,指尖划过腰间佩剑的剑鞘 —— 那剑鞘由陨落神明的骸骨雕琢而成,藏着一位已逝英雄,或是恶棍,又或是百年后人们会赋予她的任何名号的故事。我感受着身体的重量,稳稳落在双脚之上。
我撑着起身,强迫自己站稳,视线像受了震的玻璃般不停晃动。
随后我留下基特,走向观星台的阳台。指尖擦过阳台下缘,打量了片刻距离,纵身一跃,手指死死扣住阳台边缘。攀上堡垒的力气几乎耗尽了我所有心神,可即便此刻的我比以往虚弱,身体却也变得轻盈,只剩筋肉与软骨相互摩擦。我手肘发力撑起身体,一脚侧踹蹬住壁沿,借着这股力道翻身跃上阳台。这一次,我没有需要基特帮忙。
我站直身体,低头看向仍伏在我躯体旁的女剑士。
“待在这,” 我勉强挤出声音,“我很快回来。”
片刻之前,堡垒里刚有人殒命,生命力如风中花瓣般四散飘零。那死亡的余音化作粗哑的嘶吼,顺着范恩堡垒的走廊蔓延,挤上楼梯,飘进观星台深处。在我听来,这声音里唯一能辨清的,只有那彻骨的悲怆。
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堡垒之主与贝勒家族的会面彻底谈崩了。我能在脑海里看到盖尔痛苦挣扎的模样,塔姆、女孩们、玛蒂、塔娅、罗尼,甚至那个巨人的狗,都还困在里面。
我必须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必须把他们救出来,然后才能迈出下一步。
火星四溅中,盖尔又击溃两人,将他们的力量尽数吸纳入己身。我冲下楼梯,闯入走廊摇曳的湛蓝光影里,耳边传来有人惊慌地威胁范恩家族的叫嚷,话音很快便化作凄厉的尖叫。我脚步轻捷,在隐蔽与速度间找到平衡,踉跄着冲进镜厅。两侧的镜面倒影几乎要吞噬我的意识,我不得不抬手遮住眼睛,不敢去看。
镜厅里蜷缩着几个女仆、厨师助理 —— 他窝在母亲怀里,还有塔娅,就跟在罗尼身后。罗尼用完好的那只胳膊扛着整张桌子,权当临时盾牌。镜厅中央,原本放着火盆的地方,躺着一具贝勒族人的尸体。他的脖颈被拧得粉碎,骨头与软骨支离破碎,精心梳理、抹了发油的头发被鲜血彻底玷污。有人硬生生将他的头拧向了背后。
黑暗舔舐着房间的角落。我的出现只让众人抬了抬眼,目光便又落回玻璃地板上。透过地板,我看到盖尔站在餐厅狼藉的碎家具中间,脚边躺着两具尸体 —— 他们还穿着长袍,留着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胡须。
堡垒的守卫们将他团团围住。
“亨里克,” 这位贵族开口,口音变得陌生,是我从未听过的腔调,“听我说,事情看起来很糟,但我有 ——”
“你杀了她,” 堡垒卫队长脱口而出,“你偷走了她的灵魂。”
“我不是行尸走肉,小亨 ——”
“天啊。” 老人干呕起来,脸上的皱纹沁满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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