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犯下了弥天大错的人。
他们和你不一样,一天里,只睡三分之一的时间,即便那个不能说话的孩子,也能和旁人畅快交流,他们总在追逐着那些,终究会到来的东西。可当一群少年,围在房子外,用木炭在墙上画着污秽的图案,写着不堪的咒骂时,你们会并肩坐着。每天清晨,你们一起吃早饭,面对面,看着彼此的眼睛。有人说话,便有人倾听。于你而言,这便足够了。
我的意识,在堡垒里的火光间游走,直到这份恍惚,像玻璃般碎裂。
戴维安的脸上,皱纹越来越多。罗尼越长越高,越来越壮,个头渐渐到了你的肩膀。吠叫者也老了。你们挣来的钱,大多用来请戴维安教罗尼读书,可你在中心地的荒野里,活了太久,早已习惯了风餐露宿,从未尝过缺钱的滋味。直到最后一次蚀痛降临,天地倾覆。
我们的意识交融,濒死的她,看见我下意识地退缩,便温柔地引着我的目光,回到该在的地方。
这一次的蚀痛,比你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大地震颤了数周,余波所及,是一群群黑发褐眼的人,像蝗灾般席卷大地,将路上遇见的一切生灵,都撕成碎片,在泪水中,疯狂啃食。一夜,尖塔城下,传来惊慌的呼喊,你们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次日清晨,赫尔蒂亚家族发现,二十名渡鸦血者惨死,近百名平民,被屠戮殆尽。哀悼的哭声里,夹杂着低语:阿夫里的教派,早已丧失了最后的理智。
我的眼睛猛地睁大,一股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
那些于你而言,如同神明般遥远而虚幻的大家族,齐聚尖塔城,而后,一支由青铜与血肉组成的大军,浩浩荡荡地出发,仿佛遮蔽了半边天,却再也没有回来。而渡鸦血者,却依旧被传为已死。复仇来得太过迅猛,太过惨烈,即便如此,也止不住哀悼者的泪水。
这寒意,绝非夜风与寒霜可比,它并非来自外界。
城市开始慢慢重建,而你,依旧前行。你开始以罗尼的身高,丈量时光:到我的腋下,到我的肩膀,到我的头顶,超过我的头顶。终于有一天,这个身形高大的少年,带回了一个女孩,她拄着拐杖,眼下有着浓重的黑圈,也是一个畸变者。威普的到来,仿佛理所当然,仿佛她本就属于这里。
这份寒意,来自心底一丝微弱的怀疑,它渐渐发酵,最终化作清晰的认知。
我曾那般渴望,摆脱渡鸦血者的身份。
以至于当有人告诉我,这并非不可能时,我便将所有的疑虑,都埋在心底,一心追寻那个可能。
饥荒,悄悄降临。蚀痛的到来,虽不如日月轮转那般规律,却从未缺席。三年过去,又是四年,五年,六年。延迟本身,于你而言,无关紧要,可所有中心地人,都在屏息等待,这份压抑,渗入了你缓慢的荒野之行,你的符文刻凿,还有其他畸变者,眼中那如惊弓之鸟般的恐惧。你走得越来越远,可荒野里的草木,早已被搜刮一空。身边有了同行的人,一切都变得容易,唯有饥饿,如影随形。
可将我们引向此处,害死加斯特 —— 害死我的,并非勇气。从范恩堡垒,到荒原,死了太多人,这只豺狼的爪牙,沾了太多鲜血,或许,我们所有人,最终都难逃一死。
第八年,所有的中心地人,上至高居巢穴的贵族,下至田间的农夫,都开始准备,迎接一个没有蚀痛的世界。尖塔城的外围,早已空无一人,赤红枝叶下的鸟兽,越来越饥饿,以它们为食的怪兽,亦是如此。有人开始划破自己的皮肤,以鲜血浇灌土地,养活家人。面黄肌瘦的人,从荒野里走来,带着仅有的家当,却看见无数和自己一样的人。擦肩而过的每一个人,都穿着宽大的衣服,眼里藏着冰冷的利刃。滋养中心地所有生命的甘泉,正在干涸。而最先被抛弃的,便是你们这样的人。
支撑我们走到这里的,不过是希望的影子,是一份深入骨髓的恐惧,这份恐惧,漆黑如墨,让我们只能看见眼前的唯一一条路。
你的觅食技巧,充其量,也只是为大家的饭碗,添上一点微薄的滋味。威普还小,需要食物,其他人,也是如此。你们一起,受雇于一个采集队,队里没人愿意和你说话。第四次出行后,你们便被替换了。你想找一份鸮铁匠的活,可你没有天生的魔法,但凡见过你刻符文的人,都会感到诧异。你最终被雇来,修缮尖塔城废弃的角落,可你的手艺,实在拙劣,一次狂风袭来,你悬在高空的管道上,险些摔死,旁人都劝你,别再干了。
这是彻头彻尾的愚蠢,是刻意的视而不见,是我深入骨髓的,怯懦。
是戴维安提议,去猎杀怪兽。赫尔蒂亚家族,需要人手清理大片的土地。他告诉你,这份活计,九死一生,于各大家族而言,不过是牺牲几个人,换更多的时间,建立更安全的商道,他这般期盼着。他教你们所有人战斗,你们便这般踏上了猎杀之路,对待每一头怪兽,无论是神裔,还是畸变者,都如走在迷宫里的人,步步谨慎。每一次活着回来,都能为大家,多挣一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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