豺狼从门外滑入,刀锋划过卫队长的脖颈,鲜血溅了身旁众人一脸。他们下意识的退缩,给了盖尔可乘之机 —— 他依旧保持着那怪异的手势,上前一步,一把夺过一名守卫手中的长矛,用矛柄狠狠砸碎了他的头颅。他闪身避开三道刺来的长矛,顷刻间便闯入守卫中间,手肘接连重击,撞碎数人的头骨。楼上都能清晰听到骨头碎裂的脆响,而盖尔骤然攫取他们灵魂的瞬间,唯有我能感知。
豺狼始终未被察觉,趁盖尔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又砍倒了三名毫无防备的守卫。盖尔的每一步都精准避开危险,身体的每一次扭转,要么躲过攻击,要么便造就一具新的尸体。他的动作如舞蹈般流畅,只因对局势掌控得炉火纯青。自始至终,他举在头侧的那只手,从未挪动分毫。
当亨里克身首异处的身躯瘫倒在地时,只剩他的儿子还活着。年轻人的膝盖不停打颤,矛尖在豺狼和盖尔之间来回晃动。
老怪物瞥了一眼渡鸦之血:“要杀了他吗?”
盖尔摇了摇头。
豺狼耸耸肩,随即闲庭信步般走上前,将男人钉在刀锋之上。
盲眼男人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叫:“我没让你杀他!”
身旁的怪物嗤了一声:“哦,还以为你是不想自己动手呢。”
我移开视线,不再看楼下的厮杀,推着身旁两人离开镜厅。安置好他们后,我又抓起房间里瑟瑟发抖的仆人,把他们推向塔娅。
“看得过瘾吗?” 楼下传来粗粝的叫喊。
我低头看去,豺狼正站在一片血肉模糊的尸体中间,死死盯着我。她身旁的盖尔 —— 身体不住抽搐,嘴里喃喃自语 —— 放下捶打头部的手,指向我的方向。
他的掌心,赫然长着一只眼睛。
“奥维?” 渡鸦之血开口,“是…… 是你吗?”
我转身冲出镜厅。
马琳主母在餐厅相连的厨房里,杀戮开始时,她多半躲进了那里。这意味着,那两人很可能会进入厨房,哪怕只是为了走旁边的楼梯。我不确定他们是否会立刻杀死一位家族主母 —— 即便她已无实权,尤其是考虑到盖尔与她的过往 —— 但他们终究会抓住她。她的命运,将由豺狼的心思和盖尔脆弱的精神状态决定。盖尔吸收了所有被他杀死的人的灵魂,超过十二个,比我以往任何一次都多。
我人生的前六年,见惯了像他和我这样的人,在无数强行拼凑的灵魂重负下分崩离析。维系盖尔的那根弦,此刻定然在飞速断裂。
我猛地冲进员工楼梯间,强压着一步两级台阶的冲动,集中精神稳住迟钝的反应,避免失足跌落。我的注意力大多放在盖尔和豺狼身上,看着他们在狼藉的餐厅里穿梭。每当他们似乎朝厨房的方向移动,我的心便提到了嗓子眼。
所幸,我赶在他们之前冲进厨房,一眼便看到蜷缩在烤箱后的马琳主母,立刻上前抓住她。她猛地向后缩,头狠狠撞在了陶制炉灶上。
“马琳,是我。” 我低声道。
她瑟缩着躲开,双手抵在我的胸口。
“我是塔利。” 我说。
“什么?” 她睁开碧绿的眼睛,“文?”
我眨了眨眼:“是我,快,跟我走。”
橙发女人任由我将她拉起,拖着她往楼上走。我们一路冲到楼上走廊摇曳的光影里,身后并无追兵,我终于敢开口问话。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急切地问,“盖尔杀了外交官?为什么?”
马琳主母眨了眨眼,咽了口唾沫:“我不知道,这不像他的所作所为。”
“他吸收了我剥离的渡鸦之血,” 我边走边说,“现在做决定的,早已不只是盖尔一人。”
马琳瞥了我一眼:“真的吗?”
我下意识想捂住脸:“外交官说了什么,激怒了他?”
“他们在说你。”
“什么?”
我们走进镜厅,我的目光不自觉飘向两侧,看着自己的身影在无尽延伸的走廊里无限复制。死去外交官的目光,在镜中被放大了百万倍,脖颈扭曲的模样,一眼望不到头。我看到一个憔悴的怪物,领着一个矮小的女人,行走在这片镜像之中。那怪物看向我,被狐狸盯上的老鼠,那种突如其来的惶恐,席卷了我的全身。我慌忙移开视线。
“外交官想利用你,” 马琳继续说着,刻意避开我的目光,“称你为‘最后的渡鸦之血’,只要有人作证你当时身在别处,就能证明奥尔布赖特家族在宣言中撒了谎。他们想把你当作傀儡,四处展示。”
我们走出镜厅,我终于松了口气:“盖尔对此不满?”
“你的名字一被提起,他就试图打断谈话,” 她顿了顿,“而且毫无顾忌,这一点也不像他。说来也怪,他们也让我做类似的事,他却并无异议。想来也是,你面临的处决风险更大。但只要你的名字被提起,他就满脸不悦。可贝勒族人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他们只肯和那位女战士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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