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融融，上书房外的庭院里，几位下了课的皇子正在歇息。年纪稍长的太子胤礽负手站在一株海棠树下，神情淡漠地看着远处，并未参与弟弟们的玩闹。
四阿哥胤禛则安静地站在廊下，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略显孤单的小小身影上——那是新序齿的十四阿哥，胤禵（岳兴阿）。
胤禵初入宫闱，虽得了皇子身份，但与这些自小在宫中长大的兄长们总隔着一层。他谨记母亲的叮嘱，行事低调，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待着。
这时，德妃所出的六阿哥胤祚，带着两个小太监，大摇大摆地走到了胤禵面前。胤祚年纪比胤禵略大，因生母得宠，性子养得有些骄纵。
“喂，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十四弟？”胤祚抬着下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听说你以前不姓爱新觉罗？是叫什么……岳兴阿？”
胤禵小脸绷紧，抿着唇不说话。
胤祚见他沉默，越发得意，伸手推了他一把：“怎么？哑巴了？你额娘不过是隆科多不要的弃妇，仗着运气好救了皇阿玛，才让你鸡犬升天，你还真把自己当皇子了？”
这话刻薄无比，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连远处的大阿哥、三阿哥都看了过来，却无人出声制止。
太子胤礽也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随即又转开头，仿佛眼前之事与他毫无干系。他身为储君，对这等兄弟间的小摩擦，向来是冷眼旁观，甚至乐见其成，只要不闹得太过。
胤禵被推得踉跄一步，眼圈瞬间就红了，但他倔强地忍着，昂着头道：“我额娘是皇贵妃！皇阿玛亲口说的！”
“皇贵妃？”胤祚嗤笑一声，“那又如何？不过是……”他话未说完，一只小手突然拉住了胤禵的胳膊，将他护到了身后。
是四阿哥胤禛。
胤禛面色平静，看着胤祚，声音不大却清晰：“六弟，慎言。十四弟是皇阿玛亲自下旨序齿的皇子，与你我一般无二。背后妄议尊长，非皇子所为。”
胤祚向来有些怕这个不苟言笑的四哥，见他出面，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嘟囔道：“我……我又没说什么……”
“既没说什么，便去温书吧。”胤禛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胤祚悻悻地瞪了胤禵一眼，带着人走了。
胤禛这才转身，看着眼圈发红、强忍着泪水的胤禵，抬手，略显生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不必理会。在这宫里，谨言慎行，做好自己便是。”他顿了顿，补充道，“若有难处，可来寻我。”
胤禵看着四哥，用力点了点头，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
谁也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月亮门后，玄烨负手而立，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他本是信步走来，想看看儿子们课后的情形，却不料看到了这样一场风波。
胤祚的骄纵无礼，其他皇子的漠然，太子的冷眼旁观……尤其是太子那置身事外、甚至带着一丝优越感的淡漠，像一根细刺，扎进了玄烨的心。
他为君，亦为父，期望看到兄友弟恭，期望太子能有容人之量和抚恤幼弟的胸怀，然而……他眼中掠过一丝深深的失望。
而胤禛的出面维护，虽略显笨拙，却让玄烨冰冷的心泛起一丝微澜。这个儿子，性子是冷了些，但关键时刻，倒还有几分担当。
至于胤禵那强忍委屈的小模样，更是让玄烨心头一软，随即涌起的便是怒意。德妃……教的好儿子！
他不动声色地转身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但心中已然有了成算。
晚膳时分，玄烨竟罕见的驾临了永和宫。
德妃乌雅氏闻讯，又惊又喜，连忙精心打扮，迎了出来，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婉笑容：“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今儿怎么得空来了？”
玄烨淡淡“嗯”了一声，入内坐下，目光扫过殿内，状似无意地问道：“胤祚呢？”
德妃心中一跳，面上却不露分毫，笑道：“那孩子怕是还在温书呢，臣妾这就让人去叫他……”
“不必了。”玄烨打断她，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拨了拨浮沫，“朕今日路过上书房，瞧见胤祚了，气性不小，言语间对十四阿哥颇多……指教。”
他语气平淡，德妃却听得心头巨震，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她强自镇定，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无奈：“竟有此事？这孩子！定是下面的人嚼舌根，让他听去了些不三不四的话。臣妾平日对他管教甚严，定是嘱咐他要友爱兄弟的，谁知他……”她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自责，“都是臣妾管教无方，请皇上恕罪。”
看着她这副将责任推给下人、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一副慈母无奈模样的做派，玄烨心中厌恶顿生。他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声响，吓得德妃肩膀几不可查地一颤。
“管教无方？”玄烨声音冷了几分，“朕看他是性子骄纵，缺乏容人之量！胤禵是朕亲口认下的皇子，金册玉牒，名正言顺！何时轮到他一个做兄长的来质疑、来欺辱？德妃，你若连自己的儿子都管教不好，朕不介意换个人来教他何为兄友弟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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