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傅琼酥心神遭受巨大冲击,双腿一软,身形踉跄着往后晃了半步,险些直直栽倒在地。
身后的丫鬟反应极快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胳膊,才勉强稳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傅琼酥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人如同被冰水浇透,冰凉麻木。
第一时间,她心底本能地闪过一丝侥幸——
会不会是母后在狡辩?
是当众颜面攸关,不愿承认自己识人不明,故而刻意推脱,闭口不认?
可这个念头才刚刚升起,就被她自己推翻。
不会的,根本不可能。
或者说不至于,她和善善没有这么大的面子。
母后向来不顾及世俗体面,更不会为了些许虚名刻意遮掩什么。
想来在母后眼中,芸芸众生都入不了她的眼底,谁的看法、谁的非议、谁的揣测,她从来都不在意。
别说只是一个宫女的失职,就算真是母后导致善善遇险受伤,她也不会推脱。
因为对宋瑶而言,认下这桩疏漏,根本无需付出任何代价。
父皇对母后的偏爱举世皆知,在母后身上,对与错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母后的心情。
就连瑞王的种种行事,不也是因为有着母后在,才能不被追究。
甚至就连自家夫君之所以能坐上太子之位,也是因为莫名昏迷了一个多月的母后,在他们大婚那天突然醒来了。
父皇言五皇子刘立冲喜有功,这才得封的储君之位。
因冲喜有功得封太子,古往今来都是头一遭的。
也正是因此,傅琼酥心里总是惴惴不安,总觉得这个太子之位是偷来了。
假以时日,刘靖有了更好的人选,则会择优取之。
若排除一切不可能,最后剩下的便只有一个让她遍体生寒的真相。
是她错了。
从头到尾,全部都是她一个人的脑补,一个人的胡思乱想,一个人的庸人自扰。
母后真的只是一时兴起,带着善善出宫挑选宠物,没有别的心思,更没有插手太子后院的打算。
是她自己看见夏穗儿那张酷似夏雀的脸,先入为主,主观臆断。
是她私自给这件事套上了深意,脑补出无数算计,甚至暗自感激母后体恤东宫,给了她一个体面,没有明面上赐下侍寝宫人。
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吓自己,酿成了如今的大祸。
因为她默认了夏穗儿是皇后所赐,虽心有不喜,可也认定是可靠稳妥的,便放下了戒心,没有过多警惕。
到头来,这宫女却用擅离职守狠狠打了她的脸。
无人看护的小小善善,孤身一人留在颠簸凶险的马车上,硬生生经历一场生死惊魂。
所有的凶险、所有的伤痛、所有的惊吓,本皆可避免。
若是她没有自作聪明脑补一切,便不会让女儿落得这般满身伤痕、险些丧命的下场。
是她的臆想,亲手将女儿推入险境。
傅琼酥心口一阵剧痛,悔恨与自责翻涌而上,瞬间淹没四肢百骸。
她方才还义愤填膺,心中隐隐责备母后识人不清,可到头来,最愚蠢的竟是她自己。
“呵呵.......呵呵呵!”
就在这刹那,一道突兀、癫狂的笑声骤然炸响。
起初只是低沉的冷笑,转瞬便化作撕心裂肺的大笑。
是被按压在地、动弹不得的刘俊。
他笑中带泣,字字皆是戾气:“若是早知道五弟的嫡女藏在那辆马车上,本王定送她一程!”
刘俊私心里不愿意称呼刘立为太子。
太子,这两个字是扎在他心头十数年的刺。
只要喊出这两个字,就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不过是个落魄庶子,是永远匍匐在嫡脉脚下的失败者,渺小、卑微、一无是处。
所以他从不认什么储君尊卑,只认长幼次序。
刘立是嫡子又如何?身居储位又如何?
论年岁,他是兄长,刘立永远是他的五弟!
临了临了,他是一点都不愿意伪装了,也没有那个必要隐忍了。
听见刘俊的话,一直神色淡漠的刘靖,这才微微蹙起了眉心。
宋瑶则是默默抬起手,认认真真堵住了耳朵,嫌弃道:
“笑得可真难听。”
话音落,她又认真补了一句人身攻击:“人丑,笑得还难听。”
太子刘立见状,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抓住时机,从席位上起身。
“父皇,三哥御前谋逆,亲手弑母,如今更是扬言要残害稚子,可见其心性歹毒!恳请父皇秉公处置,以正纲纪,以安人心!”
铿锵恳切,是身为储君的端正,也是为人父的怒火。
殿中一众宗室见状,纷纷紧随其后,躬身附和。
“恳请陛下赐毒酒,处以死罪,正皇家律法,绝世间悖逆之风!”
满殿皆是请死之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三皇子身上,无人在注意下方跪着的夏穗儿。
夏穗儿先是松了一口气,却又心有不甘,她甚至渺小到随随便便就可以被忽略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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