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红箭抬起左腿，向前迈出。
这一次他格外注意于凯衡刚刚提到的那几点，尤其是摆臂的高度，但这么一搞反而有些前顾后瞻。
想要手臂陈红箭又忍不住去想右腿的角度，去想脚掌落地的姿势，去想脸上的表情。
注意力分散开来，反而走得有些僵硬。
于凯衡跟在旁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走完一趟，陈红箭停下来，自己也知道这一遍走的有点差，所以乖乖的等着与于凯衡开口点评。
于凯衡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首长，您这次走得太刻意了。”
陈红箭嗯了一声，这些他自己也感觉到了。
于凯衡说：“您一直在想着怎么改，反而把最基本的节奏忘了。”
.正步不是做题，不是想得越多越好，您得让身体去下意识的记住，而不是让动作先过一遍脑子之后再去思考这个动作该怎么摆出来。”
陈红箭点点头，若有所思，有时候想的太多反而误事，刻意而为之的动作一摆出来就感觉有种假大空的美感。
在这么刻意练下去，他反而被自己脑中的调整想法绊住了脚，到时候他要一不小心来一遍同手同脚的正步、齐步走那可就有意思了。
于凯衡退后几步，又走回来。
“再来一趟。这次您什么都别想，就想着一个字——走。”
陈红箭深吸一口气，立正站好。
“正步——走！”
他抬起左腿，向前迈出。这一次他没想左臂，没想右腿，没想脚掌，没想表情，他只是走，一步一步地走。
走完一趟，他停下来用询问的眼光看向于凯衡，他有点迫切的想要知道这次步伐和身体协调性怎么样。
于凯衡走过来，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首长，这趟好多了。”
得到了于凯衡的笑容，陈红箭松了口气，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的汗，他颇有一种年轻时在军校被教员点评每学期考核的感觉。
于凯衡说：“您记住刚才那个感觉，不是不想，是想完了之后放下来。”
“动作得在心里，但不能在心里堵着。”
陈红箭点点头，总算得到一次表扬，他的信心更足了些。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地面开始发烫。
远处的排面里，口令声此起彼伏，张磊正在带着第一、第二排练摆臂，那些年轻的兵们手臂上下摆动，像一片整齐的森林。
于凯衡看了看表。
“首长，咱们休息十分钟。”
陈红箭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脖子，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作战靴上沾满了训练场的尘土，他都感觉自己作战靴的鞋都被练得有些松了。
刚活动活动了身体，就听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回头一看，是那个年轻的列兵——王晓冬。
列兵跑过来，立正站好：“报告司令员！”
陈红箭看着他：“什么事？”
王晓冬说：“张教官让我来问问，您这边需不需要和我们头排面一起走一把找找感觉？”
陈红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半开玩笑：“谢谢你们的好意，不过我这边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还没在于中队手底下出师呢。”
“告诉张教官，让他管好你们就行，你们是头排一定要练出精气神来，听到没有。”
王晓冬点点头，转身要跑。
“等等。”陈红箭叫住他。
王晓冬回过头。
陈红箭说：“你们这几天练得怎么样？”
王晓冬毕竟年纪还小，在陈红箭面前难免紧张挠挠头：“还行......就是累。”
“张教官眼睛太毒了，我稍微抖一下他都能看见。”
陈红箭笑了笑：“累就对了，不累怎么出效果？”
王晓冬点点头，又挠了挠头。
陈红箭看着他，忽然问：“你今年多大？”
王晓冬说：“十九。”
陈红箭点点头：“十九，挺年轻啊，好好练，这次要是有机会进入到正式阅兵方队，那会是你一辈子的荣誉，到时候和家里吹牛皮也硬气。”
王晓冬咧嘴笑了：“是！谢司令员鼓励，我一定努力训练，争取和家里吹上牛皮！”说完敬了个礼，转身跑了。
陈红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远处的排面里，收回目光。
王晓冬刚走没多久，于凯衡就拿着两瓶水从远处走过来，来到陈红箭身旁递给他一瓶水。
“那个兵，是您老乡？”
陈红箭接过水，喝了一口：“不是，就是第一排的，按位置算应该在我的右后面一点，算是站我身边吧。”
于凯衡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站在那儿，看着远处的训练场，阳光越来越烈，晒得地面升腾起一层薄薄的热浪。
那些年轻的兵们在热浪中若隐若现，口号声穿透热气传过来。
“首长。”于凯衡忽然开口。
陈红箭拧开瓶盖痛饮了几大口，拧好瓶盖后扭过头看向他。
于凯衡说：“您想过没有，到时候走完天安门，您最想干什么？
陈红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睡觉。”他说，“踏踏实实睡一觉。”
“我这段时间都快被阅兵的事搞出神经质了，睡眠质量直线下滑。”
他摆摆手一脸无奈：“现在的徒步方队就是压在我胸口的大石头，我是吃也吃不香，睡也睡不着的。”
“今天早上起来，我看我嘴角还上火起了个小疙瘩，要是心火算可利用能源的话，那现在的我都快赶上无尽能源了！”
于凯衡闻言也笑了。
于凯衡笑了，笑着笑着，又收住了。
他看着陈红箭，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首长，您这话让我想起我们大队长。”
陈红箭挑了下眉：“哦？你们大队长也跟我这样？”
于凯衡点点头：“谁能跑的了啊，每一届阅兵，他都是阅兵村阶段的总教官。”
“那几个月，他办公室的灯就没怎么灭过，阅兵村大大小小的事都有他操心的地方。“
“后来走完天安门，他回到我们仪仗司礼大队，自己的房间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才缓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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