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杜鹃市委办公楼里，人来人往，节奏紧凑而不显忙乱。李明阳的办公室从早上开始就没断过人——发改委的主任带着一堆项目审批报表来汇报固定资产投资进度。
教育局的局长则拿着一沓关于部分学校扩建工程的规划图，在他办公桌前站了将近四十分钟。李明阳每一份材料都翻得认真，问得仔细，时不时在纸页边缘批注几个字，或者在某个关键数据下面画一条线。送走教育局的人时已经临近十二点，林小江端着一份盒饭进来放在茶几上，李明阳看了一眼时间，摆了摆手说：“先放着，我把这份纪要看完再吃。”
下午一点半，李明阳没有留在办公室继续批文件，而是带着王力、杨凌江、祁宇荣等人，登上了那辆深色的考斯特，前往七星山区调研重大项目的开工和建设进度。
七星山区是杜鹃市近两年重点项目最集中的区域，规划中的新能源产业园、新材料加工基地和智慧物流枢纽都在这一带落地。
考斯特驶出市区后沿着新修的产业大道一路向东，路两侧的工地依次从车窗前掠过——塔吊林立，脚手架密密匝匝地缠绕在在建的楼体外围，混凝土搅拌车和载重卡车在工地门口进进出出，穿着安全帽的工人们在钢筋水泥之间穿梭忙碌，午后的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射在灰扑扑的地面上，拉得又短又实。
车子在一处项目部门口停下，门口已经站了一排戴着白色安全帽的项目负责人，领头的是一个国字脸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上来替李明阳拉开车门。
李明阳一下车，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扫了一圈周边——远处几栋厂房的主体结构已经封顶了，外墙的脚手架正在拆除，露出崭新的灰色立面；更远处有一块刚刚平整完的空地，几台挖掘机正在沉默地作业，挖斗起落间扬起一阵薄薄的尘土。
“书记，欢迎您来七星山视察工作。”项目负责人侧身引路，一行人走进项目部那间简易的二层活动板房，里面挂着一大幅规划图，桌面上铺着施工进度表和各类图纸。
李明阳站在规划图前看了好几分钟，目光从图上的每个区块标注上逐一掠过，不时指着某个位置问两句——这个片区的地基处理做了多久了？那边的变电站配套什么时候能接入？雨季快到了，排水系统有没有提前做预案？
项目负责人一一作答，语速快而清晰，数据脱口就来，显然是做足了准备。李明阳听完他的汇报，转过身来面向在场的一众干部和项目部负责人，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这批重大项目，事关我市经济下一步的发展能级提升，对我市的重要性怎么强调都不为过。项目部在确保工程快速推进的前提下，一定要严格按照国家相关施工标准来操作，工期要赶，但不能以牺牲质量换速度。还有一条必须刻在脑子里——安全是生产的第一要素，所有进场人员必须持证上岗，所有机械必须定期检修，台账要做扎实、做细致，每天一记录、每周一汇总，不能有任何模糊不清的地方。”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确认每个人都把他的意思听进去了，然后才微微点头，示意负责人带他们去工地现场转一圈。
一行人戴上安全帽，沿着已经硬化的施工便道走进项目核心区。脚下是刚刚铺好的碎石路基，走在上面沙沙作响。几个巨大的钢结构厂房骨架在阳光下闪着冷灰色的金属光泽，工人们正在高处进行焊接作业，焊花从几十米的高空溅落下来，像一簇簇金色的焰火坠入白昼。
李明阳在一处已经完成主体结构的厂房前停下脚步，仰头看了看那高耸的钢架和横梁，又低头看了看地面上规整的管线预埋沟槽，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这一片的建设进度比预期提前了将近半个月。”负责人站在旁边补充道，“我们上了三班倒的作业模式，白班和夜班无缝衔接，材料供应也提前做了储备，确保不会因为物流问题停工。”
李明阳点了点头，又走了几步，俯身看了看一处正在浇筑的地基——混凝土在模板里泛着湿润的青灰色，振捣棒还在嗡嗡地震动着，将气泡从浆体中一点点赶出来。他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朝负责人说了一句做得不错，然后便转身沿着原路走回了项目部。
从项目部出来时，太阳已经偏西了，午后炽烈的光线变成了暖融融的金色，在工地的尘埃里显得格外柔和。一行人重新上了考斯特，发动机低吟着，大巴车缓缓驶出工地大门，拐上返回市区的公路。车厢里空调凉意习习，把窗外的暑热隔绝在玻璃之外。
李明阳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侧头看了一会儿窗外渐次掠过的田野和村庄，然后转过头来对旁边座位的王力说道：
“秘书长，回去以后你挨个通知一下市委市政府相关的领导班子成员——明天早上七点，在市委大院楼下集合，我们一起送一送赵副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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