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二年正月十八,辰时,番禺港外三十里。
“伏波”号的硬帆缓缓降下,桨手们将船速放至极慢。陆瑁站在舵楼,手举千里镜,盯着港口方向——那里,三艘未曾见过的官船正横在航道中央,船首高悬三面从未见过的旗帜。
赤旗如火,正中绣着黑线交织的“算”字纹,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那是度支衙门的旗。”陈墨放下另一只千里镜,声音里有种压抑不住的激动,“番禺市舶司……立起来了。”
赤旗左,一面青旗悬在次船,绣着银色的船舶纹,是水军护航营的标识。
赤旗右,一面黄旗悬在第三船,绣着玄色的天平衡器,是将作监核验局的标识。
三色税旗。
这是三个月前洛阳朝议通过的《市舶司规》中最核心的标识:赤旗代表关税,青旗代表护航,黄旗代表质检。三旗同时升起,意味着朝廷对海贸的正式接管——从今往后,所有入港汉船,无论官私商贾,皆需在此接受三司联检。
船队缓缓驶近。那艘悬赤旗的官船上,一个身着青绿官袍的中年人走到船首,拱手高声道:
“度支番禺市舶司提举刘和,奉旨恭迎南海舰队回港。请陆都督出示船籍、货单、人员名册,依《市舶司规》第七、八、九条,接受入港核查。”
陆瑁没有立即回应。他低头看向自己腰间那枚“镇海将军”印,又看向船舱里封存的珊瑚、稻种、扶南国书、还有那卷记录着南海星变的绝密漆板。
这些是拿命换来的。
现在,要在番禺港外,接受一个从未谋面的七品文官核查。
“都督?”韩当握紧刀柄。
陆瑁抬手制止,从怀中取出船籍木牌,交给传令兵:
“依规,接受核查。”
时间倒回四个月。
建安十一年九月,洛阳南宫,一场持续三日的朝会终于落下帷幕。
议题只有一个:如何在南方海港建立统一、规范、可持续的海外贸易征税制度。
度支尚书刘陶呈上《市舶司设制疏》,洋洋洒洒万余言,详列七章五十四条。其核心只有三条:
一曰“定点”。于番禺、琅琊、吴郡三港设市舶司,为法定对外贸易口岸。凡海外贸易船,非经此三港入者,以走私论。
二曰“定率”。按船货价值征收“舶脚钱”,货值百钱抽二至十钱不等,分货物种类、贸易国别,由市舶司官员当众核定。
三曰“定旗”。三色税旗明示税率——赤旗为正常税,青旗为护航附加税,黄旗为质检附加税。三旗并悬者,税最重;单悬赤旗者,税最轻。
这份奏疏激起的反对声浪,比《水军十七条》颁布时更大。
青州刺史崔琰第一个出列驳斥:“番禺、琅琊、吴郡三港,分属交、青、扬三州,历来州郡自管。今朝廷设市舶司直领,置地方官府于何地?”
刘陶早有准备:“市舶司收税,六成解送朝廷,三成归港口所在郡县,一成留司运转。崔使君,青州若年纳市舶税十万贯,可得三万贯入州库——这笔钱,比从前州郡自收的‘泊岸费’高出三倍。”
崔琰语塞。
徐州刺史陶谦又道:“定率太细,商贾难从。且货物种类千百,如何一一核价?”
刘陶翻出早已备好的《南海货值简表》:“丝绸、瓷器、铁器、茶叶、纸张、药材、漆器——此为汉货七大宗,外销时按洛阳市价八成核估。香料、象牙、犀角、玳瑁、珍珠、珊瑚、稻种——此为番货七大宗,入港时按番禺时价九成核估。其余杂货,归入‘别项’,从简从轻。”
他顿了顿:“至于核价,市舶司设‘估曹’,雇商号老手三人、老海商三人、官府三人,九人共估。若商人不服,可申述,可拒税,但拒税者不予入港。”
朝堂上沉默良久。
天子刘宏从始至终未发一言。直到群臣再无异议,他才缓缓起身:
“准奏。明年正月,三港市舶司同时开衙。”
“番禺为首。让南海舰队回来时,第一眼就看到三色税旗。”
此刻,番禺港外的海面上,这面旗终于升起。
度支司提举刘和是个五十余岁的干瘦老者,原是琅琊市舶司的老吏,专做海外货估二十余年。他的双手因常年拨打算筹而微微变形,指甲磨得光亮。此刻他正用这双手,从陆瑁的货单第一行开始,逐笔核算。
“象牙二百八十根,林邑产。按《货值简表》,林邑象牙甲等,每根估二千四百钱。但……”他忽然抬眼,“贵船这批象牙,是林邑王范旃亲自交割的吧?”
陆瑁点头。
刘和从怀中取出一卷新到的“番禺时价录”,翻到最新一页:“正月初十,林邑王遣使送国书,愿以‘汉藩’自居,请开港通商。陛下批复:许之。并特旨——凡林邑王官船,象牙入汉关税减三成。”
他拨动算筹,珠声清脆:“原应征税六千七百二十贯,减三成,实收四千七百四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重生汉灵帝:开局斩十常侍请大家收藏:(m.x33yq.org)重生汉灵帝:开局斩十常侍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