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天子的批复八百里加急送到番禺。
朱批只有四个字:
“准奏。速行。”
刘和接到批复当天,就召集了番禺城所有有头有脸的豪商、船主、匠头,在市舶司大堂开会。
堂内挤得满满当当,坐不下的就站着,站不下的就蹲在门槛外。刘和站在案后,将天子的批复和陆瑁草拟的《民间造船七条》念了一遍。
念完后,堂内一片寂静。
“就这些?”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就这些。”刘和道。
“没有别的附加条件?不用孝敬谁?不用打点谁?”
刘和看了那人一眼,从案上拿起一枚巴掌大的木牌,高高举起。牌上刻着三色税徽,正中一个“监”字。
“这牌子,你们认得吗?”
众人点头。这是将作监核验局的标识,入港商船都要经过核验局检验,合格后才能卸货。
“从今往后,你们造船,核验局也发这个。”刘和把木牌翻过来,背面刻着编号,“每艘船从开工到下水,核验局派匠师查验三次。第一次验船材,第二次验龙骨,第三次验整体。三次都合格,发此牌。有此牌者,可向市舶司申请‘远航文凭’。”
他顿了顿:“没有此牌,船造得再大再漂亮,也不准出海。”
堂内再次寂静。
随即,有人带头鼓掌。紧接着,掌声如雷。
那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此人姓孙名富,是徐州巨贾孙珣的堂弟——第一个冲到案前:“刘提举,我第一个报名!我要造三艘南疆级,全部按核验局的标准来!”
“我也要!”“我造五艘!”“我出双倍价钱请最好的匠师!”
刘和被挤得连连后退,最后只能站到案上,高声喊道:
“都别挤!三日后来申请造船许可!今日只是通气!”
三日后,市舶司门口再次排起长龙。
这一次,队伍比半月前更长了。因为消息已经传遍沿海各州——青州、徐州、扬州、交州,甚至远在幽州的商人都日夜兼程赶来。
刘和坐在衙内,面前堆着小山般的申请文书。他一份份翻看,一份份盖章。每盖一份,就意味着又将有一艘新船下海。
盖到第一百份时,他的手停住了。
这份申请书上,船主一栏写着三个字:
“陈氏记”
船型:南疆级改进型,三艘。
船材:交趾铁力木。
匠师:将作监核验局备案匠师陈和、陈平。
备注:愿按核验局标准,接受全程监督。
看起来很正常。但刘和盯着那“陈氏记”三个字,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他让书吏翻出半年前的旧档案,找到一份青州海关的查扣记录——上面赫然写着:
“建安十一年十一月,青州豪商陈氏船队‘顺风号’,于琅琊外海被查获夹带违禁兵器。船没官,货入官,船主陈伯达在逃。”
陈伯达。陈氏记。
刘和的手指轻轻敲着案几,良久,他提笔在那份申请书上批了四个字:
“暂缓受理。待查。”
七月初,番禺城郊,一处隐蔽的海湾。
这里远离主航道,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水道与外海相通。海湾深处,用竹席和草帘搭起的巨大工棚下,三艘船正在同时建造。
船型古怪——比南疆级更长、更窄,船首尖锐如刀,船底有可开启的暗舱。
一个穿着褐色短褐的中年男子站在船坞边,看着工人们忙碌。他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左眼角划到嘴角,那是三年前在琅琊外海拒捕时被水军砍的。
他就是陈伯达。
“东家。”一个年轻伙计跑来,低声道,“市舶司那边传消息来了——咱们的申请,被‘暂缓受理’了。”
陈伯达眉头一皱:“为什么?”
“不知道。只说‘待查’。”
陈伯达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在刀疤的扭曲下,显得格外狰狞。
“查?让他们查。”他转身,指着那三艘快完工的船,“等他们查清楚,咱们的船早下水了。”
“可……没有核验局的牌,出不了海啊。”
陈伯达拍拍伙计的肩,压低声音:
“谁说一定要从番禺出海?”
他指向南方,那片茫茫的南海。
“往南五百里,有座无人岛。岛上有个隐蔽的港口,当年南越水师建的,至今还能用。咱们的船,去那儿下水。”
“可航线呢?货呢?”
“航线,有人给。”陈伯达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展开,上面绘着密密麻麻的航线——与官方的海图完全不同,标注着无数隐蔽的岛礁、暗流、补给点,“货,也有人供。”
伙计看着那海图,目瞪口呆:“这……这是谁给的?”
陈伯达没有回答。他只是望向南方,目光穿过海平线,仿佛看到了什么。
“你记不记得,三个月前,有个扶南商人来找咱们,说要订十艘船?”
伙计点头。
“他不是扶南人。”陈伯达低声道,“他是……那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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