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不断跃进之间,他的双目冷冽,心神却未曾有片刻松懈,几乎将整个王家村的道路与屋舍,一砖一瓦都牢牢记入心中。可越是记下,他心头越发骇然——整个村落在夜色之中竟仿佛一座死城,除去那些布置得密不透风的暗哨,几乎再无半点活物的气息。连犬吠鸡鸣都没有,只有那若有若无的土腥气,随着他逐渐逼近祠堂的方向,愈加浓烈刺鼻,仿佛地下藏着无数未干的血污与尸骨。
待到他掠至祠堂外围,脚步却是猛地一顿。只见整个祠堂周围暗哨密布,四面八方交错守护,不论他如何变换角度,纵使三度改换方向,都被层层堵死。每一道门路都似被无形的锁链死死封住,任他轻功再高,也无法找到半分不惊动守卫的通路。此刻,他心头骤然一沉——这祠堂,竟似一座天然的牢笼,张牙舞爪,专待他等自投罗网。
欧阳林死死伏在一处屋脊之上,呼吸都压到极致,远远眺望那祠堂所在。脚下巡逻的家丁依旧大呼小叫,灯火摇曳,映得整条巷子明灭不定。他心中暗暗叹息,清楚此时此刻已然无法再深入探寻祠堂根底。自己借着搜寻小苏儿的名义,还能凭着村落纵横错杂的道路勉强搪塞一时,但若久拖不决,不仅自身,就连整个小队都将陷入前所未有的险境。
正在他眉头紧锁、心神急转之际,忽然,一声凄厉的尖叫破空而来!那声音清脆娇弱,正是秦梓苏无疑。欧阳林心头一震,心弦骤然绷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抬眼望去。只见秦梓苏竟在祠堂拐角处故意摔倒在地,那鹅黄色的绣鞋凌空飞出,跌落在雪地之中,引得附近几个暗哨齐齐侧目,瞬间分神。
欧阳林心下大骇,却又明白——这是小苏儿在为自己制造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当即将玄功运转到极致,丹田气息如长河奔涌,整个人犹如离弦之箭般飞扑而出。身影自黑暗中掠出,快若闪电,在祠堂后窗处只掠了一眼,便即收势下落,身法干净利落,竟不留丝毫痕迹。
还未待暗哨回神,他已大步奔出,声情并茂,装作方才才闻声而至,慌乱中大声疾呼:“小苏儿,我可找到你了!”声音里带着焦急与哽咽,似乎将心肺俱掏出一般。他扑上前去,一把将跌坐在地的秦梓苏紧紧抱在怀里,姿态急切而真挚,随即又放声大喊:“王管家!在这里!”语声铿锵,却偏偏分寸拿捏得死准,半分不往祠堂方向牵扯。
随着欧阳林声如洪钟的大喊,王添福立刻带着一群家丁快步冲来。众人并未急着将二人扶起,反倒是有意无意地把两人围在当中,隐隐形成合围之势。王添福气喘吁吁,略带浮夸地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但那双眼睛却时不时偷偷往屋顶瞟去。只见暗处的几个哨探已冲他比了几个“放心”的手势,他这才慢慢不着痕迹的把一直比划在脖颈的手轻轻放下,脸上随即换上笑容。
他小跑两步,弯腰拾起那只落在雪地里的鹅黄绣鞋,动作格外小心,好似捧着什么稀世珍宝般,双手奉到欧阳林的面前。口中连声赔笑,声音拖得老长:“秦小姐,总算找到您了!您可不知道,方才欧阳公子急得团团乱转,几乎要把整座村子翻过来呢。”
一边说着,他又背着秦梓苏冲着欧阳林暗暗挤眼,眼神里满是“公子,都瞧我了”的意味。那语气愈发油滑,话头更是添油加醋,口若悬河,把欧阳林夸得天上少有,地上绝无,仿佛世间再无第二人。说什么“公子对小姐倾心不已,几乎要以命相护”;又说“方才公子心急如焚,满村奔走呼喊”,更添上“若不是公子舍命相随,小姐只怕早已身陷险境”。说得绘声绘色,连手脚都比划开来,依然是把欧阳林描绘成一位为了挚爱可以舍生忘死的大英雄。
秦梓苏听得双颊绯红如霞,心跳如鼓,愈发不敢抬头。她索性整个人缩进欧阳林怀中,把脸埋得紧紧的,任凭耳根红到滴血,也再不肯露出半点痕迹。
这时,东方的天际已经隐隐泛起了一抹红光,夜色与晨曦在远山间交错,映得雪地上一片淡淡的光影。欧阳林伸手从王总管手中接过那只鹅黄色的小巧绣鞋,神色郑重,轻轻放入怀中,像是要护住最珍贵的东西。怀中的秦梓苏仍旧蜷缩不出,他也不再多言,只是把她紧紧搂在怀里,生怕她再受一丝惊扰。众家丁见状,一个个低眉顺眼,不敢多看,齐齐簇拥在两侧,将二人护送着缓缓往王员外府的方向而去。
这一次众人夜探王家村,这才引出种师道巧言讨封赏,欧阳林二入王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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