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石漱钰刚刚批阅完几份紧急奏折，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石绿宛轻步走了进来，低声禀报道：“陛下，柴都知那位青梅竹马的女子，已经找到了。人已接入宫中，在偏殿候见。”
石漱钰睁开眼，坐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衣襟：“让她进来吧。”
片刻后，一名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女被引入殿中。她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素色衣裙，虽非绫罗绸缎，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熨烫得平平整整。
她身量纤细，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一股小家碧玉的温婉与羞怯，此刻正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显然对这次突如其来的皇宫召见感到十分惶恐。
她在殿中站定，按照入宫前被教导的礼节，盈盈下拜，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臣女……刘氏，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石漱钰没有立刻让她平身，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她片刻。这姑娘长相清秀，虽算不上倾国倾城，却有一种干净舒服的气质，看着让人心生好感。
石漱钰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臣女名叫……刘佳仪。” 少女的声音依旧有些紧张，但比方才平稳了一些。
“刘佳仪……好名字。” 石漱钰点了点头，“你是哪里人氏？家中还有何人？”
“臣女是魏州人氏。家父是魏州城中一名小校，家中尚有母亲和幼弟。” 刘佳仪小心翼翼地回答，心中愈发忐忑。
皇帝为何要问她这些？她一个小小的军户之女，何德何能，竟能劳动皇帝亲自召见？
“魏州……” 石漱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魏州，正是当年她遇见柴荣的地方。
看来历史没有偏差太多，柴荣的青梅竹马，确实是魏州人氏。她又问道：“你今年多大了？可曾婚配？”
刘佳仪的脸微微泛红，低声道：“臣女今年十六岁。家中长辈……曾为臣女定下一门婚约。”
“哦？是哪家儿郎？” 石漱钰明知故问。
刘佳仪的脸更红了，声音细如蚊蚋：“是……是柴荣，柴大哥。”
石漱钰看着她羞涩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她微微一笑，语气温和了许多：
“柴荣如今在朕身边担任内殿直都知，是朕的亲信近臣，屡立战功，前途不可限量。朕问你，你可愿嫁给他？你若点头，朕亲自为你们下旨赐婚，风风光光地办一场婚礼。”
刘佳仪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感激。她原本以为，皇帝召见她，是因为皇帝看上了柴荣，要她解除婚约。
她一个小小军户之女，如何敢跟皇帝争？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忍痛割爱的准备。却万万没有想到，皇帝不但没有让她退出的意思，反而要亲自为他们赐婚！
她心中的大石轰然落地，眼眶瞬间湿润了，连忙再次跪倒，声音带着哽咽：“臣女……愿意！臣女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从小就和柴荣青梅竹马，两家大人也早早为他们定下了婚约。
柴荣跟着皇帝走后，她日日盼，夜夜盼，盼着他建功立业回来娶她。如今，皇帝亲自为他们赐婚，这份荣耀，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
石漱钰看着她喜极而泣的模样，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释然，也有一丝淡淡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怅惘。
但她很快将这份情绪压了下去，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起来吧。柴荣跟着朕出生入死，立下不少功劳。朕为属下的终身大事着想，也是应该的。”
刘佳仪站起身来，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看着石漱钰的目光中，充满了感激和崇拜。
这位年轻的女皇帝，不但能征善战，还如此体恤下属，怪不得能打那么多胜仗，怪不得能让那么多人心甘情愿地追随她。
石漱钰又道：
“你既然来了，就不必急着出宫了。朕让人带你去见见柴荣，你们久别重逢，好好说说话，叙叙旧。至于婚礼的事，朕会让人择吉日操办，一定让你们风风光光的。”
“谢陛下！” 刘佳仪再次行礼，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
石漱钰对旁边的宫女吩咐道：“带刘姑娘去内殿直的值房，请柴都知过去相见。”
“是。” 宫女领命，带着刘佳仪退出了偏殿。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石漱钰靠在椅背上，望着殿门口消失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但从理性的角度来看，这是最好的选择。
让柴荣娶他的青梅竹马，既成全了一对有情人，也彻底断绝了自己和柴荣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可能。
从此以后，他们是纯粹的君臣，再无其他瓜葛。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夏日的阳光，目光深邃而悠远。皇权之路，注定是孤独的。
她早就知道这一点，也早已做好了准备。儿女私情，不过是这条路上最微不足道的绊脚石。踢开它，继续前行，才是她唯一的选择。
而此刻，在偏殿的另一边，当柴荣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一向沉稳的他，竟也愣在了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佳仪……你怎么来了？”
刘佳仪看着他，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却带着灿烂的笑容：“是陛下召我进宫的。陛下说……要为我们赐婚。”
柴荣怔住了。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目光越过刘佳仪的肩头，望向偏殿的方向，仿佛想要看穿那层层宫墙，看到那个端坐在御案后的身影。
他的心中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轻轻握住了刘佳仪的手，低声道：“好。我们……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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