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绿宛和石雪出了宫，换了一身寻常的衣裳，没有带任何随从，低调地穿过汴梁城的街巷，来到了一处不起眼的院落前。
这里是汴梁府一个小吏刘福的住处。
刘福此人在汴梁府衙任职多年，为人精明圆滑，办事牢靠，最重要的是嘴巴严实。
石绿宛和石雪在宫中多年，对京城各衙门的人事也颇为了解，选来选去，觉得此人最适合办这件差事。
石绿宛上前叩了叩门。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四十出头、穿着一身半旧青衫的中年男子探出头来。
他看到门外的两个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一变，连忙就要下跪：“两位相公……”
“不必多礼。”石绿宛抬手制止了他，低声道，“进去说话。”
刘福连忙侧身让开，将两人请进院内，又探头看了看门外，确认没有人跟踪，才关上院门，快步跟了进去。
三人在堂屋中落座，刘福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小心翼翼地问道：“两位相公亲自登门，不知有何吩咐？”
石绿宛端起茶盏，没有喝，只是拿在手中把玩着，缓缓开口道：“本官过来找你，自然是让你为我们办事。”
刘福连忙躬身道：“小吏自然愿为两位相公效劳。只是不知道相公需要小吏做什么事？只要小吏办得到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石雪接口道：“不必你赴汤蹈火。很简单，我们要你在汴梁周围购置四百亩良田，然后雇佣佃农耕种。”
刘福愣了一下，心中飞快地转动起来。两位宰相忽然要买地，而且还是让他出面，这其中必有缘由。
但他聪明地没有多问，只是连连点头：“是是是，小吏明白了。”
石绿宛又道：“这些良田都挂在你的名下。每年的收成，可分你半成作为酬劳。”
刘福闻言，眼睛微微一亮。半成虽然不多，但四百亩良田的收成，半成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更何况，能为两位宰相办事，这份人情可比那半成收成值钱得多。
“小吏定当竭尽全力，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刘福拍着胸脯保证。
石绿宛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布袋，放在桌上：“这里是购置田产的钱，你拿去用。多余的部分，便算是你的跑腿费。”
刘福接过布袋，掂了掂分量，心中大致有了数。他郑重地将布袋收好，躬身道：
“两位相公放心，小吏一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绝不走漏半点风声。”
石绿宛站起身来，目光变得凌厉了几分：“刘福，你听好了。这件事你办得好，我们两个会奏请皇上，给你一个品级。但若是事情泄露出去……”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寒意，已经让刘福后背一凉。
他连忙跪倒在地：“小吏明白！小吏以项上人头担保，绝不会有半点差池！”
石雪也站起身来，淡淡道：“起来吧。我们信得过你，才将此事托付给你。你好生去办，莫要让我们失望。”
刘福连连应是，恭恭敬敬地将两人送出了门。
石绿宛和石雪回到宫中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她们径直来到垂拱殿，向石漱钰汇报了此行的经过。
石漱钰听完，点了点头：“分他半成也行。一个汴梁府的小吏，一年的俸禄也不过十几贯钱，半成的收成对他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额外收入了。他自然会尽心尽力。”
她顿了顿，又道：
“至于品级，他要是干得好，别说九品，八品朕也是舍得给的。
不过现在时机还不成熟，等时机到了，朕打算设立一个皇庄，专门打理皇室名下的田产，以此来增加内帑的收入。
到时候他要是干得好，就是皇庄的负责人。”
石绿宛闻言，却皱起了眉头：“陛下，臣有一事担忧。”
“说。”
石绿宛正色道：
“陛下若是设立皇庄，陛下自然不会亲自管理，必然会指派他人来打理。
那些人若借着陛下的名头，欺压百姓，掠夺民田，抗拒官府，甚至贪污受贿，该如何是好？
虽然他们的品级可能只有八品，但天下人都知道那是陛下的土地，官府的人谁敢去管？”
石漱钰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不语。
石雪在一旁提议道：“不如到时候将这些田地挂在臣等名下？如此一来，外人便不知道是陛下的产业，也就不会有人敢借陛下的名头胡作非为了。”
石漱钰摇了摇头：“他们能借着朕的名头搞事，你敢保证他们不会借着你们的名头去搞事吗？”
石绿宛和石雪都沉默了。
石漱钰叹了口气，缓缓道：
“到时候再多加看管就是了。朕也知道，这种事情很难完全杜绝。
自古以来，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朕若是设立了皇庄，底下的人难免会动歪心思。”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了几分：
“朕读过不少史书，发现历史上很多权臣，他们自己或许不怎么贪污，甚至可以说是清廉。
但他们的子孙或者底下的人，却会打着他们的旗号去贪污受贿。至于权臣本人知不知道这件事呢？朕觉得，他们多半是知道的。”
石绿宛和石雪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石漱钰继续道：
“他们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与其说是不知道，不如说是一种默许。
他们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来拉拢底下的人心，让底下的人心甘情愿地为他们卖命。
这是一种驭下之术，也是一种无奈之举。”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朕不想做那样的人，朕想做的是让天下百姓都能吃饱饭的明君。但要做到这一点，光靠清廉是不够的，还得有足够的财力。没有钱，什么都做不了。”
她收回目光，看向石绿宛和石雪：“所以这皇庄，朕还是要设。但朕会制定严格的规章，选派可靠的人去管理，并定期派人核查账目。若有谁敢借着皇庄的名头胡作非为，朕绝不轻饶。”
石绿宛和石雪齐声道：“陛下圣明。”
石漱钰摆了摆手：“好了，不说这些了。你们忙了一天，也辛苦了，早些歇息吧。”
两人躬身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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