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漱钰提起朱笔,在空白的诏书上缓缓写下一行字。笔尖在纸面上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盐曲犯一两至一斤,杖八十,配役;一斤至五斤,徒三年;五斤以上,处死。煎碱盐一斤以上,处死。”
她写完这几行字,放下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在“处死”两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这是极重的刑罚。
但她别无选择。
上一次她颁布的诏令,是对合法经营的食盐加征商税,通过提高流通成本来压缩私盐的利润空间。但那只是治标不治本,只要官盐的价格高于私盐,就永远有人铤而走险。
所以她必须双管齐下,一边加征商税,让合法经营的私盐无利可图;一边严厉打击非法私盐,用严刑峻法来震慑那些敢于挑战朝廷权威的人。
这一切,都是为了给官盐保驾护航。
只有官盐卖出去了,朝廷才能收到盐税;只有收到了盐税,她才有钱去打仗,去治国,去做她想做的一切。
她拿起玉玺,稳稳地盖了上去。
放下玉玺,她又拿起另一张空白的诏书,继续写道:
“天下纳牛皮三分减二分,余一分随苗亩配定。每秋夏苗共十顷纳连角皮一张,其黄牛纳干筋四两,水牛半斤,犊子皮不在纳限。牛马驴骡皮筋角,今后官中更不禁断,只不得将出化外敌境。”
这道诏令是关于牛皮、牛筋、牛角等战略物资的管理。
牛筋是制作弓弩弦的核心材料,牛角是制作复合弓弓片的关键原料,牛皮则用于制作皮甲、战鼓、盾牌和行军帐篷。
这些都是古代战争不可或缺的战略物资,历来受到朝廷的严格管控。
她这道诏令,相比于前朝的禁令,已经宽松了不少。以前这些物资几乎完全由官府垄断,民间不得私自买卖。
现在她放开了一部分限制,允许民间在一定范围内自由交易,只是严禁将这些物资流出境外,资敌。
她盖上玉玺,将两道诏书放到一边,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手腕。
窗外的阳光依旧炽热,她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端起案上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来,在殿内来回踱了几步。
她的目光落在案角的一叠奏折上。最上面的一本,是和凝写的关于科举流程的奏折。
和凝,那位被她调到河东担任节度使的宰相。在她刚登基的时候,她便想开科举,还专门咨询过和凝的意见。
但和凝当时劝谏她说,天下未稳,各地的府学和县学大多在战乱中被毁,即便开了科举,也没有足够的学子来参加。
她当时觉得有理,便暂时搁置了科举的计划,转而鼓励民间开办私塾,为将来的科举储备人才。
后来和凝被她调去河东,这件事便一直搁置了下来。
她拿起那本奏折,翻开看了看。和凝在奏折中详细列出了科举的流程,从报名、资格审查、县试、州试、省试到殿试,每一个环节都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还附上了考场的布置图和防舞弊的措施。
石漱钰看完,心中暗暗点头。她虽然知道科举的大概形式,但具体的流程和细则并不了解。
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比较好。
她合上奏折,放回案角,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她转头看向正在偏殿批改奏折的石绿宛和石雪,开口问道:“孔仁玉现在是不是在京城?”
石绿宛抬起头来,想了想,答道:“是的,陛下。他最近来京城走访亲属,目前应该在京城的孔家宅邸中落脚。”
“让他来觐见。”石漱钰道。
石绿宛愣了一下,有些疑惑陛下为何突然要见孔仁玉,但她没有多问,只是躬身道:“是,臣这就去传旨。”
她放下手中的笔,快步走出了垂拱殿。
石漱钰重新坐回御案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对话。
孔仁玉,孔子的第四十三代孙。在后唐明宗时期,官府平定孔末乱孔后被任命为邱县令,主管孔子庙祀。
(作者温馨提示:孔末乱孔是后梁年间发生的一起针对孔子嫡裔的谋杀事件,由孔府庙户孔末发动,杀害了孔子四十二代孙孔光嗣。
孔光嗣之子孔仁玉当时仅九月大,被其母抱至外祖家,由外祖母季氏以己孙代死得以保全。
此事导致了后世孔氏内孔与外孔之分。内孔是孔仁玉后裔,外孔是孔末后裔。)
如今孔家虽然在政治上没有什么实权,但在天下儒生心中,孔家依然是儒家正统的象征。她要开科举,要重塑儒家正统,就必须获得孔家的支持。
不多时,石绿宛便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约莫三十岁出头,面容清癯,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官袍,步履从容,神态恭谨。
他走进殿中,抬头看了一眼御座上的石漱钰,只见她并未穿着正式的龙袍,只穿了一件葱绿色的上衣和一条红色的裙子,一手撑着脸颊,姿态十分慵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穿越到五代十国当女帝请大家收藏:(m.x33yq.org)穿越到五代十国当女帝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