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克又深呼吸了一次：“您知道什么叫‘尽量’吗？就是尽力去做。您要尽力轻一点踢，不是尽力踢。”
西瑟斯看着他，那个表情让艾瑞克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很没有必要的事。
“我去看剧本了。”他说。
他走了。
艾瑞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拿出手机给莉亚发了条消息：董事长在片场把人踢飞了。
莉亚秒回：？
他又发了一条：不是演的那种，是真的踢飞了。
莉亚回：……您还好吗？
他回：我还好。
他又加了一句：我需要一杯咖啡。
莉亚回：我给您点外卖。
伏井出k坐在片场的角落里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当他看到那个怪兽演员飞出去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看到耶尔森说“没控制好”的时候嘴角又抽了一下。
他忽然想，如果这个人不是耶尔森，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演员，他会不会走过去告诉他：刚才那一下，瑟希不会用那么大的力气，瑟希踢人的时候会收力，不想真的伤到对方。
但他没有走过去，因为他知道耶尔森已经收力了，如果没收力，那个演员不是飞出去几米的问题。
伏井出k不知道自己是凭什么做出这个判断的，但他就是知道。
他想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但甩不出去。
……
动作戏拍到第四周，西瑟斯已经不需要武术指导了，武术指导只需要站在旁边看，看完以后说“可以”。
导演也发现了，只要他不干涉这位董事长的动作，让其自行发挥，拍出来的效果反而更好。
耶尔森每一个动作都有原因，每一次出拳都有目的，不是为镜头服务的，是为战斗本身服务的。
有一次武术指导问他：“您为什么要先往左偏一下再出右拳？”
耶尔森看着武术指导，等了一会儿才回答：“因为他的左肩有旧伤。”
武术指导愣了一下：“谁？”
耶尔森转头，那个饰演怪兽的演员穿着动作捕捉服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左肩微微下垂。
他收回目光走到台子上，下一场开拍了，武术指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想起来，那个演怪兽的演员被耶尔森踢飞的那次，摔的是左肩。
……
晚上收工以后伏井出k在停车场等着。
他靠在车旁边手里拿着那本新书的校样，翻到某一页停住了，上面写着一场戏。
瑟希在战斗中看出了对手的弱点，但他没有攻击那个弱点，因为他知道那是旧伤，觉得胜之不武。
他看到耶尔森从片场走出来，毛衣上沾着灰，头发被风吹乱了。
“耶尔森先生。”
西瑟斯停下来看着他，等他说话。
“您今天拍的那场戏，你为什么要往左偏？”
西瑟斯把头发往后拨了一下：“他左肩有伤。”
“您怎么知道的？”
“他上次摔倒的时候，左肩先落地。”
伏井出k看着他，校样上的褶痕越来越深：“您不是学物理的吗？”
“物理也讲观察。”
伏井出k把校样合上，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门关上的声音比平时重。
车从停车场开出去，开上公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他把校样放在副驾驶上，褶痕的页角翘起来，在空调的风里微微颤动。
塞勒西斯·耶尔森：兰德集团的董事长，学过物理，做过学术，转行做投资，身家万亿，有一个养子，不喜欢社交，不喜欢拍照，不喜欢在公共场合露面。
这些信息他早就查过，每一份资料他都看过，每一个数字他都核对过。
查不出问题。
就是查不出问题才让他觉得有问题，这个人的履历太完整了，完整到像被人精心拼凑出来的。
但那又如何？
世界上履历完美的人多了去了，兰德集团董事长的身份是真是假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是伏井出k，他是瑟希的创造者，他要确认的是这个人有没有资格演瑟希。
这个人有了。
伏井出k不想承认。
……
那场拥抱的戏被安排在第五周。
剧本上写着：瑟希救下了一个失去家园的年轻人。那个年轻人跪在废墟上，浑身是伤，浑身是灰。瑟希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剧本上接下来的描写是：年轻人抬起头看着瑟希，没有接那只手，他扑进瑟希怀里，抱住他。瑟希的手抬起来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他在犹豫，他不知道怎么接住这份重量。最后他的手落下去，轻轻拍了拍年轻人的后背。
陈导演喊了停，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耶尔森先生，您的手犹豫的时间太长了。剧本上写的是‘悬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不是‘悬在半空中，像在想这个人是谁’。”
西瑟斯站在废墟道具旁边，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饰演年轻人的演员站在他面前，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年轻演员搓了搓手臂。
伏井出k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片场中央，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起来，脚就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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