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兵默默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在心里把陆峥翻来覆去念叨了好几遍:陆队这就是故意的吧?
对暗号就对暗号,用诗就用诗,你好歹用个“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啊!通俗易懂、朗朗上口,三岁小孩都会接。
非得整什么“鼓角声中临旷野”“旌旗影里识同袍”……知道的是对暗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考古典文献研究生呢。
服了,真是服了。
苏婉宁暗暗叹了口气,她也不想这样啊。以前的陆峥明明挺正常的,怎么这回整得跟科举考试似的。
但该走的程序还得走完。
她正了正神色,完成最后一道确认:
“你好同志,我是青鸾,感谢。野路逢行伍,同心赴远途。”
小兵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像是终于熬过了期末考最后一门,连肩膀都垮下来半截:
“对了对了!快上车吧,辛苦了!”
他说完赶紧拉开副驾驶和后排车门,恨不得把四个人一把全塞进去,免得又冒出一句什么诗来,因为他已经干了。
即墨流云彻底无语了,看着这幕“诗词大会”圆满落幕,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多看几本书,现在连当兵都不配了是吧?
他弯腰钻进车里之前,忍不住嘴里嘀咕了一句:
“他陆峥是以为自己是文学家还是诗人啊?明明是个带兵打仗的,整得跟文联调过来的一样。”
容易在后座听见了,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用手捂住嘴。
王和平面无表情地坐进来,系好安全带,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
“可能总参那边有指标,每个队必须出一个诗人,陆导身为队长,得以身作则。”
这下连前面驾驶座上的小兵都笑了,回头冲王和平竖了个大拇指。
行,这姑娘金句高手!
苏婉宁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顺手带上门,语气淡淡地接了一句:
“等他下次来咱们青鸾指导,让璇玑直接从《楚辞》里挑暗号,当回礼。”
容易在后座连连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我看行。最好是那种又长又拗口的。”
即墨流云偏头看了容易一眼:
“你个小丫头,别跟着起哄。”
容易不以为意,歪着头上下打量了即墨流云一圈,认认真真地说:
“即墨团长,你不懂,这叫‘上进’。我们现在是全方位发展,不仅军事素质要过硬,文化素养也得跟上。”
即墨流云被她说得一愣,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到反驳的话。最后只好扶了扶额,叹了口气:
“行,你说什么都对。”
吉普车在夜色中缓缓启动,车灯重新亮起,沿着土路平稳地驶向导演部方向。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偶尔压过一块稍大的石头,车身会轻轻颠簸一下。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没一会儿,即墨流云就打破了沉默:
“要不你们青鸾改名叫青鸾诗社算了。”
苏婉宁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怎么,即墨团长热情高涨,想加入?”
即墨流云赶紧摆手,语气里透着十二分的郑重:
“别别别,这事你找孟大营长和那位陆导去,他俩合适。一个能写会说,一个出口成章,绝配。我就算了,在旁边看看就好,当个观众,不参赛。”
容易小声嘀咕了一句:
“观众有时候也会被拉上台的。”
即墨流云假装没听见,转头看向窗外,夜色里的一排排树影正飞快地往后退。只是嘴角那点没压住的弧度,在车窗玻璃的倒影里,隐约可见。
吉普车在驶过一段被夜露浸湿的林间道后,缓缓放慢了车速。
前方树影渐疏,几盏灯光从枝叶缝隙间透了出来。
不是营区那种规整的照明灯,而是临时指挥部常用的白色探照灯,光柱被刻意压得很低,贴着地面散开,像给夜色铺了一层冷白色的薄纱。
帐篷、车辆、几间砖混结构的小屋,在灯光中错落分布,轮廓被勾勒得清晰而克制。
一面旗帜在风里微微翻卷,看不清楚上面的字迹,但位置和高度都说明着这里的身份。
导演部到了。
吉普车停在入口处的临时检查点前,小兵熄了火,回头冲后座说了一句:
“到了,陆队在主帐篷那边等你们。”
苏婉宁跳下车,随手带上门,容易和王和平也利落地跟了下来,即墨流云落在最后。
几人刚站稳,已经有个参谋模样的军官迎了上来,面带笑意,透着一种训练有素的热络。
苏婉宁脚步下意识顿了一下,不会又要对暗号吧?
那参谋显然看出了她那一瞬间的犹豫,笑得更开了,主动上前自我介绍:
“即墨团长、苏队长是吧?我是范围,陆导的联络参谋。一路辛苦了,跟我来,主帐篷在这边。”
他说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几人往里走。碎石路面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路边的探照灯把几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短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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