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光束落下。
母女俩同时化为了灰烬。
临渊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鲜血顺着手指滴落，滴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为什么？”他低声问道，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不甘，“为什么我们明明看到了，却什么都做不了？为什么我们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却连一个孩子都救不了？”
“因为宇宙的法则就是这样。”苏晚的声音也带着哽咽，“光的速度是有限的，我们的速度也是有限的。我们看到的过去，无法改变。我们能改变的，只有未来。”
她轻轻抱住了临渊颤抖的身体。
“我知道你很难过。我也很难过。但你想想，如果我们现在去救萤星人，耽误了十二年的时间，等我们赶到原初之海的时候，寂灭之核已经卷土重来了。到那时，不只是萤星人，整个宇宙，所有的文明，所有的生命，都会彻底消失。”
“蓝珀星的悲剧，萤星星系的悲剧，还有无数我们没有看到的悲剧，都是寂灭之核造成的。它散逸出来的力量，让宇宙变得混乱，让邪恶滋生，让战争不断。只有彻底终结它，才能从根本上阻止这些悲剧的发生。”
临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屏幕上不断播放的、七十二年前的屠杀画面。
很久很久之后。
他缓缓抬起手，在控制台上按下了一个按钮。
屏幕上的画面被保存了下来。
然后，他打开了一个空白的文档，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
萤星星系，萤星人，热爱和平，擅长绘画与音乐。星历3721年，被晶簇文明灭绝。全族共计七十二亿三千万人，无一生还。
他把文档命名为《万灵录》。
“我会把所有我们看到的、消失的文明，都记录下来。”临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无比坚定的力量，“等一切结束之后，我会把《万灵录》传遍整个宇宙。我要让所有人都记得，他们曾经存在过。他们的文明，他们的故事，不会被遗忘。”
苏晚点了点头。
她也伸出手，在文档上写下了蓝珀星的名字和遭遇。
从那以后，他们的旅途多了一项工作。
每当看到一个消失的文明，每当目睹一场宇宙的悲剧，他们都会把它记录在《万灵录》里。
他们记录了被超新星爆发吞噬的墨石文明，记录了因为资源枯竭而自我毁灭的铁星文明，记录了被黑洞撕碎的云河星系，记录了无数个在黑暗中无声消亡的生命。
《万灵录》越来越厚。
临渊和苏晚的眼神，也越来越沉重。
他们终于明白了苏序当年的孤独和绝望。
当你站在足够高的地方，看到了足够多的生死，你就会明白，个体的力量是多么渺小。你救不了所有人，你甚至救不了大多数人。你能做的，只有背负着所有逝去者的期望，去终结那个造成一切悲剧的根源。
这是一条孤独的路。
一条充满了鲜血和泪水的路。
但他们必须走下去。
飞船航行的第九年。
他们穿过了一片被称为“死寂之墙”的星域。
这里没有任何恒星，没有任何行星，甚至没有任何宇宙尘埃。只有一片纯粹的、无边无际的黑暗。仿佛这里的一切，都被某种力量彻底吞噬了。
归墟石的光芒，突然变得明亮起来。
指针疯狂地转动着，最终指向了黑暗的最深处。
“我们快到了。”苏晚看着控制台，声音有些紧张，“还有三百万光年，就是原初之海的边界了。”
临渊走到舷窗前，望向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能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冰冷的气息，正从黑暗的深处传来。那是寂灭的气息。是死亡的气息。
九年的旅途，九年的见证，九年的沉淀。
他不再是那个冲动易怒的少年。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坚定，他的肩膀变得宽厚而有力。他的身上，背负着《万灵录》里无数个文明的期望，背负着苏序的遗愿，背负着整个宇宙的未来。
“准备好了吗？”苏晚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临渊转过头，看着苏晚。
九年的朝夕相处，让他们之间的感情变得更加深厚。他们一起经历了喜悦，一起承受了痛苦，一起见证了无数的生死。他们是战友，是爱人，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准备好了。”临渊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不管前面有什么在等着我们，我们都一起面对。”
就在这时。
舷窗外的黑暗中，突然闪过了一道微弱的红光。
红光一闪而逝，快得像是错觉。
但临渊和苏晚都清楚地看到了。
那不是星光。
那是一双眼睛。
一双巨大的、充满了恶意的、纯黑色的眼睛。
它正躲在黑暗的最深处，静静地看着他们。
归墟石的光芒，瞬间暴涨。
整个飞船，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临渊的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他知道。
寂灭之核，已经发现他们了。
而原初之海的第一道考验，也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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