誉府广场的死寂终于被潮水般的喘息与欢呼声撕碎。
劫后余生的修士们瘫坐在地上,有人放声大哭,有人对着天空喃喃祈祷,还有人捡起地上散落的兵器,心有余悸地擦拭着上面的血迹。那把属于归墟第二分身的漆黑镰刀静静躺在石板上,刀刃上的寒光已经黯淡,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寂灭气息,提醒着所有人刚才那场生死之战并非幻觉。
苏晚指尖萦绕着淡绿色的治愈之光,轻轻拂过临渊手臂上被归墟之气灼伤的伤口,柔声问道:“没事吧?刚才那一下好险。”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熟悉的药草香气。临渊低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金色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温柔。可他的手指却下意识地收紧了,照夜剑的剑柄硌得掌心生疼。
他没有回答,只是目光缓缓扫过身边的人。
灵汐正叉着腰,对着那把镰刀做鬼脸,嘴里还嘟囔着“什么破东西,差点把本姑娘的尾巴吓掉”,小脸上满是后怕与庆幸,依旧是那个没心没肺的模样。
墨影半跪在地,指尖轻轻触碰镰刀的刀刃,黑色的雾气在他指尖流转,似乎在分析这把兵器的材质。他依旧沉默寡言,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撼动他的情绪。
阿尘则紧紧抓着临渊的衣角,小脸煞白,大眼睛里还噙着泪水,看到临渊看过来,立刻露出一个依赖的笑容,小声说:“临渊哥哥,刚才那个灰衣服的爷爷好厉害啊,一下子就把坏人定住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天衣无缝。
没有任何异常。
可临渊心中的寒意,却比刚才面对归墟第二分身时还要浓重。
烬言那平淡无波的声音,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他的脑海里:“小心你身边的人。不是所有的眼睛,看到的都是真相。”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的背叛与伪装。他知道,最致命的刀,永远来自背后最信任的人。
“临渊?”苏晚见他出神,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将一枚温润的青色丹药递到他嘴边,“这是清墟丹,能化解体内残留的归墟之气,快服下吧。”
临渊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着。
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疲惫。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临渊的瞳孔微微一缩,却没有点破,只是张口服下了丹药,淡淡道:“谢谢。”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喉咙滑入丹田,缓缓驱散着体内的归墟之气。可临渊的心,却越来越沉。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天空开裂的轰鸣,没有归墟之气涌出的呼啸。
天地间的阳光,就这样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不是被乌云遮蔽,也不是被归墟之气吞噬。是真正意义上的熄灭。仿佛整个世界的光源,在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灭了。
前一秒还是阳光明媚的午后,下一秒,整个宸熙照境就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
温度骤降。
刺骨的冰冷瞬间席卷了整个广场,不是寒冬的冷,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腐朽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冷。修士们的欢呼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手中的兵器不自觉地握紧,警惕地环顾着四周。
归墟之气。
比第二分身强盛数倍的归墟之气,正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每一寸虚空。它不再是汹涌的潮水,而是细密的、无孔不入的丝线,缠绕在每个人的身上,钻进他们的毛孔,侵蚀着他们的灵魂。
有人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他的手臂在归墟之气的侵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发黑,最后化作了飞灰。
“谁?!”老府主厉声喝道,手中的长剑爆发出耀眼的光芒,试图驱散周围的黑暗。可那金色的光芒仅仅亮起了一瞬,就被无边的黑暗吞噬了,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黑暗中,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他就站在广场的正中央,和刚才烬言出现的位置一模一样。
他穿着一件绣着玄色龙纹的黑袍,衣摆垂落在地,无风自动。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白玉面具,遮住了他的全部面容。他的手中没有武器,周身环绕着无数细密的黑色丝线,那些丝线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幽的光芒,所过之处,虚空都被无声地切割成了碎片。
没有人看到他是怎么来的。
就连临渊,也只感觉到眼前的黑暗微微波动了一下,他便已经站在了那里。
“归墟第三分身。”临渊的声音冰冷,照夜剑瞬间出鞘,金色的剑光在他周身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
苏晚、灵汐、墨影和阿尘立刻再次与他并肩而立,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第三分身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似乎在打量着临渊。那没有五官的白玉面具上,仿佛有两道冰冷的目光穿透而出,落在临渊的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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