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口处的煞风卷着细碎的空痕道则灌进来,所过之处,漂浮的道则光团如同冰雪消融,悄无声息地断成两截,消散在灰白空间里。
灰袍人负手缓步踏入,衣摆扫过地面的道则纹理,脚下本该漾开的涟漪还没成型,便被无形之力碾平。他目光扫过场内气息攀升的众人,嘴角的嘲讽愈盛,最后定格在中央那道模糊的残影上,轻笑一声:“怎么,三位前辈连现身都不敢了?就靠这么一缕糅合在一起的残魂,也想拦我?”
执笔者握着刻刀的手骤然一紧。他此前只当是三位道祖的残魂分立守在此地,此刻才猛然反应过来——这道残影并非三魂并列,而是三位道祖将最后残魂熔铸为一,才撑住了太曵祗亿万年的运转,耗到了持篪图者到来。这一点,上古典籍里没有半分记载,是三位道祖藏得最深的后手。
“你既认得太曵祗,就该知道,这里是万道锚点,容不得空痕一脉撒野。”残影的声音依旧苍茫,只是比先前多了几分冷意。
“撒野?”灰袍人笑了,指尖抬起,一缕无色道则在指尖流转,“当年我师尊被罪煞侵染,不过是想走一条更强的路,你们三个便联手将他打落尘白界,毁他道身,散他道统。如今我替师尊讨回公道,怎么算撒野?”
这句话落下,清砚脸色一白。她自幼诵读的正史里,只写空痕道祖战死阵前,从未提过道身被毁、遁逃尘白界的说法。
残影沉默了一瞬,声线里带上了几分岁月的沉重:“当年之事,本不该让后人知晓。我们对外宣称他战死阵前,一是为了稳住万界人心,二是不愿道祖之名蒙尘。却没想到,他竟在尘白界留下了传承。”
葵司横尺在前,厉声喝问:“休要巧言令色!罪煞涂炭万界,空痕倒行逆施本就是自取其辱。我问你,戮辰主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此前至强上师留在核心区对付戮辰主,众人本以为戮辰主哪怕不敌,也能拖延许久,却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抽身追来。这中间的空缺,始终是悬在众人心头的疑问。
灰袍人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语气轻描淡写:“那个抱着罪熵残念苟活的老鬼?倒是比你们耐打些,撑了三招才碎了残魂。也算他识相,临死前吐了不少上古秘辛——不然我还真找不到这万道停泊之岸。”
众人心中一沉。
难怪他能精准追到太曵祗,原来是吞了戮辰主的残魂记忆。临渊骤然想起碎星带深处,戮辰主现身时那句没头没尾的“空痕一脉,皆为叛贼”,此刻终于对上了前因——当年戮辰主本是封印大阵的镇守者之一,亲眼目睹空痕叛逃、大阵崩毁,才会对空痕一脉恨入骨髓。他盘踞罪衍星系无数纪元,既是看守封印残部,也是在等一个能对抗空痕的契机,只可惜终究没能等到。
这桩悬了一路的伏笔,终于在此刻落了地。
执笔者忽然上前一步,声音发紧:“我读过所有残存的上古正史,记载四位道祖共炼篪图,以四片残分镇四方,稳固封印。可我们只有三枚,第四片在哪里?”
这是他拓印道则时就藏在心底的疑问。三枚残片虽能共鸣,纹路却始终缺了最核心的一环,拼不出完整的篪图全貌。此前众人只顾着逃亡,没人来得及细想,此刻对峙之下,终于被摆到了台面上。
灰袍人闻言,忽然笑出了声。他抬手,掌心缓缓浮起一枚暗灰色的残片,纹路和临渊身前的三枚同出一源,边缘却萦绕着浓重的空痕道则:“你说第四片?在我这里。当年师尊叛出大阵时,顺手带走了最核心的一片。你们手里的三枚,不过是开启太曵祗的钥匙;只有四片合一,才能真正打开罪熵原点的封印。”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只拿到了一半的真相。三枚残片能引他们入太曵祗接传承,却远不是开启封印的全部钥匙。灰袍人先前在陨铁外故意放他们逃遁,根本不是失手,而是要借着三枚残片的共鸣,定位太曵祗的坐标——他要的不只是罪煞之力,还要吞掉太曵祗的万道本源,彻底踏足道祖真境。
从头到尾,他们都在对方的算计里。
“你师尊当年,本是四人中天赋最高者。”残影缓缓开口,补全了亿万年那桩旧案的全貌,“空痕道则,断天断地断万道,本是封印罪煞的最强利刃。可他镇守阵眼万年,接触罪煞太久,动了贪念。他说,万道并存,终究是桎梏;唯有断尽诸道,归一于空,再以罪煞炼道,方能超脱沧宇,成就唯一真我。”
“于是他在封印最关键的献祭时刻,反手斩断了生之道的阵基,要将整个封印大阵和我们三人一起献祭给罪煞。”残影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波澜,“我们三人拼着道身崩碎,才将他击伤,夺回三片篪图,打散在沧宇各处。剩下的核心碎片被他带走,也带走了半数封印之力。亿万年过去,封印日渐衰弱,罪煞外泄,才生出了罪衍星系这片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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