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庭不是亡于外患,是亡于内鬼。”姝橦的声音冷了下来,“当年掌管界壁防务的长老叛出道庭,打开了封印,放罪熵厄道入界。神宫道庭一夜倾覆,那位叛徒带着余党逃入罪熵,繁衍传承,就是如今的邪天子一脉。”
凌渊眸色微沉。
难怪邪天子对地脉封印、对战天印了如指掌,难怪他的布局处处踩在道庭防线的软肋上。他根本不是外来的入侵者,是道庭的叛贼后裔,带着万古前的旧怨,回来掀翻整个旧局。
就在此时,殿后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整座神殿都微微震颤,碎石簌簌从头顶落下。
姝橦脸色微变:“是那三个黑甲人!他们触发了核心禁制,惊动了殿后的厄化守卫!”
凌渊立刻收束心神,断剑横于身前。金红剑气顺着剑刃蔓延开来,烬莲纹路在剑身上灼灼发亮。刚补全的传承记忆尚在识海翻涌,此刻却化作了最扎实的底气——他不再是摸着石头过河的散修,他是战天剑侍的传人,生来就该站在镇厄的最前线。
与此同时,邪天子王朝边境,黑土域。
暗红色的地火从岩层缝隙里翻涌上来,将天空映得一片腥红。陆执与观寂收敛了全部气息,隐在嶙峋的黑石之后,望着前方连绵的厄骨祭坛,目光凝重。
越往王朝腹地走,厄气就越浓,地脉里的灵气早已被吞噬殆尽,连岩石都浸透了厄毒,踩上去都能感受到刺骨的阴寒。
“祭坛共有七座,呈北斗之势排布,核心主祭坛在地底最深处。”观寂低声道,“仅凭我们两人硬闯,未必能到核心。”
陆执刚要开口,目光忽然一凝,看向身侧的石缝。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石缝里钻了出来,黑袍裹身,脸上戴着一张刻满封纹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暗沉的眼睛。他指尖夹着一枚漆黑的符纸,符纸上的纹路空灵冷寂,正是空灵院的传讯符。
“观寂上人,陆执大人。”
来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他微微躬身,动作利落,“属下封匸卄,奉上人之命,在此卧底三百年。”
观寂颔首:“你还活着,很好。”
陆执侧眸看了一眼。
封匸卄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二三十年前,边陲第一城遭遇厄潮,防线即将被破时,正是这个神秘的封印师现身,以一己之力布下九道封厄链,硬生生挡住了三个时辰的攻势,撑到了援军抵达。可那一战之后,此人便销声匿迹,有人说他力竭而亡,有人说他隐退山林,谁也没想到,他竟是空灵院早早布下的暗桩,直接潜入了邪天子王朝腹地。
当年那场突兀出现又突兀收尾的边境厄潮,想来也是他故意放出的试探,既验了守军的成色,也顺势借着“战死”的名义,彻底隐入了暗处。
“祭坛的情况如何?”陆执开门见山。
封匸卄抬手,指尖在虚空画出一幅简略的阵图,线条精准,分毫不差:“七座祭坛,外三层是厄兽守卫,中间一层是厄化修士,最核心的主祭坛,由‘戏厄使’镇守。”
“戏厄使?”
“就是当年尘白界戏道的余孽。”封匸卄的声音没什么波澜,“戏道覆灭后,核心的戏傀儡秘术被邪天子夺得,残存的傀儡师被强行厄化,改造成了戏厄使。他们操控的厄傀儡不畏疼痛、不惧破厄之力,是最好的祭坛守卫。为首的戏厄使,就是当年戏道的二宗主,如今已经半人半厄,实力极强。”
陆执眸色微动。
戏道一事,他早有耳闻。当年戏道作乱尘白界,搅得边境民不聊生,后来被正道联手剿灭,残余势力不知所踪,成了悬案。世人都以为他们散入了荒野,没想到竟是被邪天子收编,彻底厄化,成了王朝的爪牙。
当年断了的戏道线,到这里终于接上了。
“主祭坛的核心,是一枚厄源核心,连着地脉深处的余烬封印。”封匸卄继续道,“邪天子就是靠它,不断抽取余烬之力增幅自身。要毁祭坛,必须先破核心,可核心外布了当年道庭叛徒留下的七煞锁魂阵,寻常破厄之力根本近不了身。”
观寂看向陆执:“战天印是道庭正统,能破邪阵。”
陆执点头,掌心战天印微微发烫。他抬眼望向祭坛深处的方向,眸色沉定:“带路。趁邪天子本体尚未完全出关,先毁了他的力量根基。”
封匸卄躬身应下,转身化作一道黑影,贴着岩层缝隙向前掠去。
陆执与观寂紧随其后,三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没入了祭坛外围的黑雾之中。
道庭残界,主殿之后。
轰鸣之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与刺耳的嘶鸣。
凌渊与姝橦并肩而立,望着前方通道口涌来的黑影——那是些被厄气侵染的道庭守卫遗骸,身披残破金甲,手中握着锈蚀的长刀,眼眶里跳动着暗紫色的火焰。而在这些厄化守卫身后,三道黑甲身影正借着混乱,飞快地向着主印封印的方向逼近。
“先清守卫,再拦人。”姝橦银链一抖,空间波纹瞬间铺开。
凌渊握紧断剑,剑身上的烬莲纹路彻底亮起。少年时破庙授剑的记忆、剑侍一脉的传承、壁画里的万古旧事,此刻都化作了剑锋上的力量。
他不再疑惑自己为何而来,也不再迷茫前路何在。
所有的相遇、所有的遗失、所有看似突兀的出现与消失,从来都不是偶然。
从断剑入手的那一天起,从七锁封阵开启的那一刻起,所有散落的棋子,都在一步步走向这盘终局。
剑光起,金红交织,带着莲华烬火的威势,迎着冲来的厄化守卫,狠狠斩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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