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寂教主看着棋盘,忽然笑了。
“你们以为,这局棋争的是莲心台?”
他抬手,将手中最后一枚黑子,轻轻放在了棋盘最中心——那株半黑半白的古莲根部。
黑子落下的瞬间,整座莲台骤然静止。
所有的纹路、所有的花藤、所有涌动的力量,都在这一刻停住。黑与白的边界彻底凝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紧接着,古莲根部的黑纹开始疯狂蔓延,顺着莲茎一路向上,原本半白的莲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灰黑。
守莲人身影微晃,素袖之下,一丝金色的血迹顺着指尖滴落,落在莲瓣上,瞬间被黑纹吞噬。
“你动了罪熵原点的封印。”她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很轻,却带着冷意。
“不然你以为,我费尽心机闯尘白界,是为了陪你下棋?”归寂教主负手而立,笑容里带着病态的快意,“这盘万古封寂弈,从来都只是幌子。真正的棋眼,从来都在莲座底下。”
他抬手一指古莲:“你坐在莲座上万古,以为自己是守棋人?其实你不过是枚镇着罪熵原点的白子。等你彻底被寂念染黑,原点破封,主上归来——”
“这盘棋,才算真正开始。”
话音落下,古莲彻底黑了大半。莲台剧烈震颤,地底深处传来沉闷的脉动声,像一颗沉睡万古的心脏,正在缓缓苏醒。恐怖的沉寂气息从莲座底下泄露出来,比南暝王、比寂玄帅加起来还要浩瀚、还要本源,那是一切死寂的源头。
罪熵原点。
凌渊三人脸色齐齐一变。他们终于明白,归寂教主从头到尾的目标,都不是守莲人,也不是五座禁锢,而是这莲心台底下的罪熵原点。所谓的对弈,不过是他拖延时间、暗中撬动原点封印的幌子。
守莲人缓缓站起身。素白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周身的白纹尽数亮起,化作一道巨大的光罩,死死压住莲座下的黑纹。她的面容依旧隐在雾里,可周身的气息却骤然攀升,带着跨越万古的坚韧。
“想破原点,先过我这关。”
她抬手,漫天白子凭空浮现,像一场大雪落向黑纹。每一枚白子都带着极强的生息之力,所过之处,黑纹节节败退。可罪熵原点的力量太过恐怖,白子刚落下,便被更浓稠的黑纹吞噬,消融得无声无息。
归寂教主站在黑纹之中,衣袂翻飞,像一尊从黑暗里走出的神。
“没用的。你守了万古,力量早就耗得差不多了。不然当年,你也不会把自己钉在莲座上,用神魂当封印。”
他一步步走向莲座,黑纹在他脚下自动铺开。
“今天,我就掀了这盘棋。”
“也掀了这万古的规矩。”
就在此时,凌渊动了。
他没有冲向归寂教主,反而纵身跃起,断剑高举,朝着古莲最中心的位置狠狠刺下。丹田内的烬莲火种疯狂旋转,道种之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金红色的火焰在剑尖凝聚成一点纯白的光。
“你想干什么!”归寂教主脸色一变,抬手拍出一道黑花掌印。
封吟与姝橦同时上前。花墙与空间壁垒层层叠叠挡在凌渊身前,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两人同时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却半步不退。
“凌渊!”封吟急声道。
凌渊没有回头。他的剑尖已经抵在了古莲的莲心之上,纯白的火种之力顺着莲茎一路向下,直直撞向那股正在苏醒的恐怖气息。
“棋局没结束,谁也掀不了盘。”
他声音低沉,眉心龙纹与莲台道种同时亮起。
“龙帝留下的火种,从来都不是用来当棋子的。”
纯白的火光顺着莲茎冲入地底的瞬间,整座莲心台猛地一颤。
正在蔓延的黑纹骤然停滞,罪熵原点的脉动也慢了半拍。地底深处,仿佛有什么古老的存在,被这缕火种惊动了。
归寂教主看着凌渊的背影,眼神阴鸷下来,随即又勾起一抹笑。
“好,好得很。”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火种先燃尽,还是这罪熵原点先破封。”
他抬手再引黑纹,整座莲台的黑纹再次暴涨,朝着中心疯狂反扑。
守莲人站在莲座上,低头望着下方持剑的青年,眸中光影明灭。片刻后,她轻轻叹了口气,素袖一挥,将自身全部的生息之力,顺着白纹渡入了凌渊体内。
“既然火种入局……”
“那这局棋,便陪你们再下一次。”
黑白二色,在莲心台上再次冲撞起来。
只是这一次,棋盘之上,多了三枚不肯认命的活子。
棋盘之下,那沉眠万古的罪熵原点,也终于被这场跨越纪元的对弈,彻底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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