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的低语消失了,滞涩的道力重新顺畅起来,扭曲的视线也恢复了正常。
虚空里只剩漂浮的灰烬,证明刚才那道诡异的投影,真实出现过。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闷得喘不过气。
寒骨帅很强,但至少能打、能伤、能击退。
可这个寂语使,隔着无数界壁投下一道影子,就能消解万物、乱人道心,连碰都碰不到。
这种无力感,比正面惨败更让人憋屈。
第三节 旧痕埋东极,绝岸非虚言
灰雾散尽许久,众人才慢慢回过神。
苏婉清连忙分发定神丹,给神魂受创的弟子疗伤。丹香弥漫开来,稍稍冲淡了刚才的压抑感,可每个人心里,都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绝岸……就是我们一直说的彼岸。”
千屿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灰烬。灰烬在他指尖慢慢消解,连本源之力都无法留住。他声音低沉,“以前只当是传说里的秽族老家,现在看来,比我们想象的可怕得多。”
寂清漪微微颔首,清冷的声线里带着几分凝重:
“古籍记载,百万年前大战,最顶级的强者才能触及绝岸边缘。寂语使这种层级的存在,至少是绝岸的高层。它能隔着壁障投下意志,说明沧宇之壁,比我们预想的更脆弱了。”
“东极之下,埋着旧人……”
昭律皱着眉,重复着寂语使最后那句话,“它说的旧人,是什么?百万年前战死的先辈?”
“大概率是。”千屿站起身,望向东方深处,“东极曾是炼器重镇,百万年前大战时,是中层诸天的前线之一。说不定真的有先辈遗骸,甚至……有封存的传承。”
沐言一直没说话。
他垂着眼帘,掌心微微泛白。
寂语使的声音,还在他神魂深处回响。
“本源种子”“祭品”“百万年”……
这些词像针一样,扎在他心头。
他隐隐猜到了自己的来历,可直到今天,才从绝岸使者口中得到了印证。
他是归墟道君留下的种子。
是用来对抗绝岸的后手,也是对方眼中的祭品。
压在神魂深处的秘密,又重了几分。
可他依旧没有说出来。
算了。
以后再说吧。
现在说出来,只会乱了军心。
烬无荒走到他身边,停下脚步。
“你也听到了。”烬无荒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归墟道君。我们身上,都有他的印记。”
沐言抬眸,看向他。
烬无荒侧脸冷硬,眼神依旧锐利,没有半分迷茫:
“不管他留下我们是为了什么,刀在我手里,道在我身上。”
“是不是祭品,我说了算。”
沐言看着他,眼底的沉郁散了几分,轻轻点了点头。
是啊。
是不是种子,是不是祭品,从来不是别人说了算的。
路是自己走的,道是自己修的。
归墟道君的期望也好,绝岸的觊觎也罢,都挡不住脚下的路。
“走吧。”
千屿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众人的思绪。他站在队伍最前方,笑意淡了几分,眼神却依旧笃定,“寂语使既然特意提了东极,说明里面藏着东西。是福是祸,去看看就知道了。”
“它想让我们怕,我们偏不能怕。”
“二十七处裂隙要清,绝岸的威胁要扛。路再难,也得一步步走下去。”
烬无荒率先迈步,长刀扛在肩上,赤黑道袍在虚空里猎猎作响。
“走。去看看,什么旧人。”
赤炎紧随其后,红发飞扬,咬牙道:“管它什么旧人新人,敢装神弄鬼,就一把火烧了!”
赵崇山、昭律、寂清漪、胡小叨……
一个个身影相继跟上。
刚才的压抑与不适,没有击垮他们,反而像一把火,烧出了更硬的骨头。
打不过又如何?碰不到又如何?
路就在脚下,敌人就在前方。
退一步是万劫不复,往前冲,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队伍重新开拔,向着东极残界深处而去。
灰雾散尽后的虚空,比刚才更黑了。
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暗处静静盯着他们。
没人再说话,可每个人的脚步,都比之前更稳。
寂语使的出现,不是结束,是开始。
它掀开了绝岸的一角面纱,让所有人看清了敌人的真正面目。
也让这场横跨百万年的对峙,从暗处,摆到了明面上。
东极残界的轮廓,已经在远方隐隐浮现。
巨大的残界像一具沉默的巨兽,横亘在虚空里。界域深处,隐隐有灰色的光,在缓缓亮起。
那里埋着百万年前的旧痕,也藏着关于归墟、关于绝岸的更多秘密。
而他们,正一步步走向真相,也一步步走向更深的风暴。
绝岸的低语,还在虚空深处回荡。
可沧宇的行者,从未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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