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离了午门,往天牢去,路上遇到了长林。
“四爷,我打听了,明珠公主已遣御医去看了,也开了药。秦少夫人不大好。生了一个女儿,早产体弱,也不大好。”长林回话,“天牢太过寒冷,不知能熬几日。”
说不得今晚都熬不过去。
“子韫盼了多年,才盼来这一滴血脉,不可断了。我去拜会一下东厂提督,你再去探一下我父亲在何处,有了消息立时去寻我,若我不在那处,便去大理寺寻我。”沈越急道。
“是。”长林拍马去了。
“沈大人,温督督已去宫里守丧了,不在衙内。”一个小太监进去禀告了一圈后出来回他,把一小锭金子递还给他。
沈越推了回去,“小兄弟,天冷,留着买杯热茶吃。”
小太监收回金子,眼珠转了转,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茶楼。
沈越意会。抱了拳,骑马走了,不一时又折返回来,进了茶楼。
在进门处寻了一处隐蔽之所坐了下来,抛了一块约五六两的银子给小二。
原本恨不能削了鼻子的小二瞬间展露出见了亲爹的笑容:“客官有什么吩咐?”
“别扰我。”
“是。”小二知趣走了。
坐不一时,那个小太监就进来了。
沈越显出身段,他才看见,掩下吃惊,快步来了。
“沈大人,不知寻督督有何事?”
“我妻早逝,我一直都觉得对她甚是亏欠,昨晚她托梦于我,她一人长眠,寒冷且无趣。我便琢磨着找个孩子过去陪陪她。损人性命的事不能做,但我知道天牢里偶尔也会有将死的孩童,便想买一个出来,厚葬于夫人身侧,让夫人也享一享为人母的乐趣,不知公公可能帮个忙?”沈越拿出了一千两银票,“事成之后,再有千两作答。”
小公公舔了舔嘴唇,干笑:“沈大人莫不是寻差了门路,天牢可不归公公管。”
“我父与刑部孔尚书是好友,我若是以此事去寻他,他都不用告知我父,直接会取了鞭子抽我。回了家,还得被我父亲抽,事还办不成。
思来想去,还是求到温督督门下,非是要为难于他,实是有些不大好张口的理由。”
沈越略有些难堪,顿了顿还是说了:“我打算今年续娶一房填房,恐她泉下伤心,便想用这个法子求个安心。”
小公公脸现尬色,干巴巴道:“沈大人,还真是,还真是玲珑心思。待晚上,督督回来,我回了他,明日给你答复。”
“不成。公公,我,我已打了卦,算了吉时,须今日起更前埋了,不然反成大凶。”沈越发急。
小公公咽了口唾沫,“知道你与秦大人是知交好友,不想竟交好至此。但这可不是易事,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知道为难温督督,起更前带来,再加一千两。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还望督督一定帮忙。”沈越郑重行礼。
小公公没应也没不应,起身走了。
沈越站起来来回踱了几步,平息一下焦灼的心情后,站在门口等长林。
不一时,果然见长林骑马过来了,见他在此,急着勒马。
“前些日子办案,有一个妇人死了丈夫,被宗族的人侵吞财产,污她清白,告她通奸杀人。我复核后还了她清白,此人你可还记得?”沈越带他进店悄声道。
长林点头。
“我外室昨日给我生养了一个女儿,大人难产,不幸去了,父亲不让孩子进府认祖归宗不说,还要派人弄死这个孩子,我实是不舍,便送到她处,让她帮我养上几年,待我迎了新妇进门,分府别住之后,再去接孩子回府,到时候定不会亏待于她。她儿子的前程便包在我身上了。”
长林哽了一下,“老爷知道了会打死你的。也会一同打死我。”
往大了说,这可是欺君之罪。
“我还你身契,你便搬到她家左近,照顾一二。你知道这孩子于他有多重要。”
长林长吸了口气,点点头,郑重行礼称是。
“你去安排吧,若顺利,定更后便到。你先回府取些银钱,我这需两千两,让长山送来。你先拿上五百两行事。”沈越交待,忽然想起件事,“对了,我爹呢?”
“还未归府,永庆回来收拾他的衣物与常吃的药,说是在拟诣要昭告天下。”
“不谒陵?”
“没详说?”长林摇头,“看样子要先即位了。”
这却不是他能管的事了。
等了半个时辰,长山来了。
沈越让长山坐在此处等,他上了楼,找了另一个隐蔽之所,正好可以看见门口。
他再无旁的办法了,若是等三法司审理秦府的案件,说不得露娘母女都要没命了。
时间过得甚慢,沈越捏着拳头不错眼珠的望着门口。深怕眨个眼错过了。
钟声还在敲,估计要敲足三万下,扰得他心神不宁。
终于,小公公提了一只箱子来了。
等小公公面色无异空手离去后,长山提着箱子出了门,他赶紧下了楼,又扔了块银子给小二。
出了门,长山坐在马车上等在不远处。
长山赶车到了一条胡同内停下车。
沈越看左近无人,赶紧上车。
盒盖已掀开,里面躺着一个瘦得小猫一样的小孩。
她睡梦中无意识的笑了一下。
沈越一下子落下泪来。
这孩子长相酷肖秦萱。
“说是怕孩子哭,喂了些睡觉的药。襁褓里有太医开的方子,照方抓药就行。”长山说。
“你去罢,去寻长林。”沈越下了车,“赶得稍慢些。”
长山去了。
沈越回家去等父亲了,此时,他再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帮秦家了。
刚到家,沈阁老便派了人寻他,“老爷让你在家中,哪都不许去。”
“父亲何时回来?”
“不知道。”长随摇头。
小满初三晚上便听到了秦国公府被抄的消息,她一着急,脑袋发晕,整个人萎顿在地上。
月儿吓了一跳,带着哭音喊了句:“大姐。”
姜母抱住她,用手掐她的人中。
小满悠悠醒转。
“月儿,我得去看看。”小满说。
“好,我这去套车。”月儿点头。
忽然门外有人大力拍门,人声嘈杂,有人大声喊道:“姜小满可在?官差拿人了,快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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