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骨文的观众席上，有人开始鼓噪了。那不是愤怒的嘘声，是一种带着紧张情绪的喧哗——就像是两万人在同一时间意识到今晚的比赛跟之前的所有比赛都不一样。
格林在底线附近发球的时候看了一眼杜兰特：“他刚才说了什么？”
“他说他变强了。”
“他在你面前说了？”
“在我面前。”
格林没有再接话。他把球传给库里，然后跑向前场。在跑动中他看了一眼林昊的位置，那个人正在回防途中，步伐均匀，呼吸平稳。格林注意到林昊的右手在回防过程中做了一个轻微的握拳又松开的动作，节奏跟他跑动的步伐一致。
第一节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双方的比分交替上升了十几次。林昊在杜兰特面前投进了两个三分球、一个突破上篮、一次罚球；杜兰特在林昊的防守下投进了四个中距离跳投，命中率比平时略低。库里和汤普森的进球穿插在两个人对位的间隙中，湖人队的拉塞尔和英格拉姆也在各自贡献着得分。比分从三平变成了十三平，又变成了十八平，像是两支球队在一条对称的轨道上行驶。
第二节开始的哨声响了之后，林昊在替补席上坐了两分钟。他的膝盖上搭着毛巾，视线落在球场上正在进行的比赛中。英格拉姆在场上防守杜兰特，杜兰特在低位接球后转身跳投，球进了。英格拉姆的手臂伸到了杜兰特的出手点前方，但他的臂展比林昊短了将近六英寸，那几英寸的差距让杜兰特的投篮完全没有受到威胁。
林昊站起来，走到技术台旁边，手搭在台面边缘，等着下一次死球。他在等待的过程中看了一眼勇士队的替补席方向——格林正坐在那里，毛巾搭在脖子上，视线也落在他身上。两个人的目光在观众席的嘈杂中第三次交汇，然后各自移开。
裁判的哨声响了，林昊走进球场。他在经过英格拉姆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他的投篮动作里有一个下沉的预备动作，你先看他的膝盖，不是肩膀。膝盖弯了，他就会投。”
英格拉姆点头，跑向了另一侧的防守位置。
林昊站在杜兰特面前，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米。球在库里的手里，正在朝弱侧转移。杜兰特的视线没有落在球上，他看了一眼林昊的脚，又看了一眼林昊的肩膀，然后收回了目光。他在等球传过来之前，在心里重新修正了对林昊的评估：这个人不仅仅是变强了，他是在用跟去年完全不同的方式打球。去年他在防杜兰特的时候会尝试预判出手时机，今年他不会提前起跳了，他是在杜兰特做出投篮动作的同时起跳的——那意味着他的反应时间缩短了，短到足以和杜兰特的出手速度同步。
球传过来了。杜兰特接球，林昊的手已经在他的出手路线上等好了。杜兰特没有出手，他运了一步球，从右手换到左手，试图利用变向创造出手空间。但林昊的脚步跟上了他的变向节奏，他向左横移一步，重新封住了杜兰特正面的出手角度。
杜兰特被迫传球了。球飞到格林手里，格林在三分线外虚晃了一下，然后突破上篮，球在篮筐上滚了一圈之后落进网中。
林昊在回防途中听到了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格林在进球后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足以让他听到：“他变强了？那为什么不敢让他在我面前投篮？”
林昊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但他记住了格林的声音传来的方向和距离，在心里做了一个标记。
下一回合，他在进攻端面对杜兰特的防守，在弧顶做了一个向右突破的假动作，然后急停起跳干拔三分。球穿网而过的那一瞬间，他听到了甲骨文球馆的噪音短暂地中断了半秒——不是被嘘声取代，是被一种接近于不可思议的安静取代了。那个安静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但林昊注意到了它。
他在回防途中，对自己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到：“还是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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