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的脚掌落下,踩在布满裂纹的黑岩地面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嗒”。他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迟疑,步伐如常,每一步都落在前一次留下的足印里,像是顺着某种既定的线索前行。灰雾在脚边缓缓流动,如同死水微澜,不惊不动。
前方通道逐渐开阔,三根断裂石柱分立左右与正中,柱身刻痕斑驳,隐约泛着极淡的幽蓝光泽。空气中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气味,也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细微的震颤,像是有丝线绷紧到了极限,只等一个触点便会骤然撕裂。
他继续走。
第二步,第三步。他的呼吸依旧平稳,四吸一屏,四呼一停,节奏未乱。眼角余光扫过左侧断柱顶端,那里有一道新划的符线,细如发丝,连接着暗槽中的金属引丝。右侧岩壁低处,一道几乎与石纹融为一体的凹槽延伸向地下,显然是机关埋设的路径。正前方地面裂纹呈蛛网状扩散,中心点正是他下一步将踏足的位置。
他知道这是陷阱。
但他还是走了进去。
第四步落地时,右脚精准压在那片蛛网裂纹的边缘。就在这一瞬,三根断柱同时亮起,幽蓝色符文自下而上窜升,嗡鸣声自地底传来,短促而尖锐。紧接着,数道攻击从不同方位扑杀而出——左侧飞出三道火刃,旋转如轮,直取腰肋;右侧冰锥成束射出,寒气逼人,封锁退路;头顶雷链交织成网,带着焦糊味猛然压下,封住腾跃空间。
攻击来得快,却没击中。
路明在火刃离身不足半尺时动了。他并未后撤或硬挡,而是侧身贴地滑行,左肩擦着岩面推进,速度不减反增。滑行途中,他借力蹬出一腿,踢中脚下凸起的一块岩脊,整个人顺势滚入一处天然凹陷的死角。火刃斩空,撞上对面石壁炸开一片红光;冰锥钉入地面,咔嚓作响;雷链抽打岩面,激起阵阵电火花。
他蹲在阴影里,背靠石壁,双手垂于身侧,指节微微张合。双眼微阖,似闭非闭,实则不断捕捉四周气息流转。刚才那一轮合击虽猛,但角度、时机、力量分布都有规律可循。更重要的是,在攻击启动的刹那,他看到了两处藏匿者的动静——西北高台缺口后,一道黑影迅速缩回,动作稍显急促;东南角一根断柱之后,另一人调整站位时衣角扫过石棱,留下一丝摩擦声。
至少四人埋伏,分布在三个方向。
他们还没出手全力,显然在等什么——或许是等他慌乱逃窜,踏入更深的杀阵;又或许是在等首领下令发动下一波绞杀。但他们不知道,他早已识破。
他不动声色,缓缓抬起右手,在胸前虚握了一下,仿佛在试探体内力量的流转是否顺畅。其实根本无需试探,那股刚吸收的力量此刻安静地游走于经脉之中,随时可爆。但他不能现在用。
他要让他们以为自己被困住了,以为自己正在挣扎求生,以为这场猎杀已经进入收尾阶段。
于是他缓缓起身,做出一副警觉戒备的样子,目光扫向前方主道,脚步微移,似要继续前进。这个动作一出,远处几处隐秘角落的气息顿时有了变化——原本沉稳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些,有人甚至忍不住吞咽了一下。那是兴奋,是以为猎物即将入瓮的激动。
很好。
他心中已有判断:陷阱尚未完全闭合,这些人只是执行者,真正掌控全局的是那个始终未现身的首领。只要那人不下令合围,这些伏兵就不会贸然冲出。他们信奉的是阵法之利,而非血肉拼杀。
他再次迈步,这次走得更慢,像是被刚才的攻击震慑,心存犹豫。他的左脚落在一块松动的碎石上,故意让它发出一声轻响。几乎是同时,西北方向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那是有人按下了机关预备键。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下一瞬,他忽然停下,转身面向东南角那根断柱,目光直刺其后阴影。虽然什么也没做,也没有出声,但这个动作本身已足够异常。埋伏者立刻察觉,气息骤然收紧,似乎担心暴露。
他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然后轻轻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仿佛刚才只是随意一瞥。
他知道他们在看,在等,在期待他一步步走进真正的死亡区域。而他也确实会走进去——但不是以猎物的身份。
风从裂缝深处吹来,带着一股陈年的腐土味。他迎着风站了一会儿,忽然抬脚,朝着中央裂缝带最深处走去。那里竖着一根最高的断柱,柱底裂痕交错,像是大地张开的嘴。而在那柱子背后,他感知到一股比其他地方更强的灵力残留——那里应该是阵眼所在。
他的脚步稳定,身形笔直,像是一无所知的闯入者,沿着敌人铺设的路线,一步步走向预定的终点。
当他踏上通往阵眼的最后一级石阶时,整片区域的地底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三根断柱上的符文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加明亮,空气中凝聚出新的攻击形态——这一次不再是单一法术,而是混合型绞杀阵即将启动的征兆。
他知道,第二波攻击马上就要来了。
他没有躲,也没有加速,只是在最后一刻,将右手悄然移至腰侧,五指微曲,指尖对准了东南角那根断柱的基座位置——那里,是他刚刚锁定的第一个伏兵藏身点。
他的眼睛依旧看着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身体已经做好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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